碰撞2016

影片内容

那是个黏稠的夏天，空气里浮着柳絮和沥青味。老陈的出租车在东三环辅道蜗行，收音机里主持人用亢奋的语调讨论着“新常态”，他瞥了眼副驾驶座——空着，后视镜里却映出一张年轻的脸，二十出头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攥着一份被汗浸湿的简历。 “师傅，能开快点吗？”年轻人声音发干，“我赶时间。” 老陈没吭声，只是把车载CD的音量调低了些。那是他女儿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，里面只有一张专辑，邓丽君的《淡淡幽情》。他习惯在堵车时听，像在一条永无止境的隧道里，抓着一缕旧时光的丝线。 路口亮起红灯。老陈平稳刹住车。年轻人突然推开车门冲了出去，不是走向人行道，而是径直扑向路边一群举着标语的人。老陈看见他混进人群，举起简历，嘶喊着什么，随即被穿制服的保安粗暴地推开，简历像白鸟四散飞落。年轻人愣在车流边缘，被喇叭声包围，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塑。 老陈摇下车窗，喊了句：“上车！” 年轻人走回来，眼神空了，坐进后座。“去……去人才市场。”他声音哑了。 “刚那些人？”老陈重新启动车辆，避开一片狼藉。 “……我们公司，黄了。”年轻人抹了把脸，“说是‘结构调整’，其实都懂。我在那干了三年，从实习生到项目经理。今天去讨说法，结果……”他苦笑，“撞上另一群人了，也是失业的，但他们是制造业，我们是互联网。标语都不一样，可归根结底，不都是被撞下车的人吗？” 老陈沉默。车载音响正放到《独上西楼》，邓丽君柔柔地唱“无言独上西楼，月如钩”。他想起自己开了二十年出租，见过无数人上车下车，有西装革履谈着上亿项目的，也有像这年轻人一样，眼神从灼热到灰败的。2016年，他总感觉街上的人走路更快，更急，也更像无头苍蝇。新闻里说这是“充满机遇的一年”，可机遇像雨点，砸在有些人伞上，有些人头上。 车在人才市场门口停下。年轻人下车，忽然回头：“叔，您恨这世道吗？” 老陈摇下车窗，点了根烟。烟雾混进傍晚的热风里。“恨？没空。我得赶在晚高峰前加满气，还得接我闺女放学。撞了，就接着开呗。车坏了修，人倒了……还能怎么着？”他吐出一口烟，看见年轻人肩膀松了一下，汇入门口嘈杂的人流。 老陈掉头回家。路过刚才那片混乱的街道时，保安正在清理残余的传单，一张写着“公平”的纸贴在轮胎下，被碾过，又卷起，飘向半空。他摇上车窗，邓丽君换了一首《但愿人长久》。他忽然想起女儿上周的话：“爸，我们公司也裁员了，但我报了个编程班。” 他踩下油门，出租车汇入车河。前方道路拥堵，但总有空隙，总有办法往前挪一点。2016年的碰撞没有停息，但生活这辆车，即便满身划痕，引擎盖下温度尚存，就还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