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凌晨两点总会响起特殊的敲门声。林瞎子摸索着收起卷帘门,盲杖点地时发出规律的笃笃声,像某种倒计时。他右眼窝里安着义眼,左眼残留的视力仅够分辨明暗——但客户们说,他才是这座城市里看得最清楚的人。 “不是鬼,是怨气。”他坐在积满油污的塑料凳上,手指轻抚着顾客带来的旧怀表。表壳内侧刻着“赠阿珍 1967”。女顾客穿着职业套装,手腕上的名表闪着冷光。“我每晚梦见前女友在镜子里瞪我,请了七个法师都无效。”林瞎子突然笑了:“你上个月是不是换了新车?她出车祸时,你刚提了奔驰。” 空气凝固了。女顾客的指甲掐进掌心。林瞎子把怀表推回去:“她不是缠着你,是卡在你给她的‘礼物’里。你送她的分手费买了这车,她最后看见的是车标反光。”他敲了敲自己空洞的眼窝,“我‘看’见她在方向盘上,手指抠着奔驰三叉星,像在抠自己的眼珠。” 真正的驱魔仪式在废弃纺织厂进行。女顾客带来的法师团穿着道袍摇着铃,林瞎子却坐在纺机残骸上吃煎饼果子。“你们退散吧,这玩意儿不吃桃木剑。”他咽下最后一口,用油纸包住生锈的纺锤,“七十年代纺织女工,被车间主任骗了身子又赖掉工钱,吊死在这台机器上。你们 modern girl 半夜开车经过,车灯扫过厂房窗户——她以为你是那个主任的孙女。” 法师们面面相觑。林瞎子把煎饼果子纸包塞进纺机齿轮:“现在道歉,说‘对不起,我误认了’。要真诚,得像对活人说话。”女顾客颤抖着鞠躬,泪水滴在铁锈上。突然整栋楼响起老式纺织机的轰鸣,又渐渐平息。林瞎子摸出怀表:“听见了吗?她走了。顺便,你车后座是不是有束枯萎的玫瑰?那是她最后收到的花。” 凌晨四点,便利店重新亮起灯。穿皮衣的年轻人抱着猫进来,猫眼睛在黑暗泛绿光。“它最近总对着墙角哈气。”林瞎子接过猫,手指划过猫颈皮毛——三道新鲜抓痕。“你上周捡的流浪猫,其实是你前男友用过的招财猫摆件变的。他诅咒所有靠近你的东西。”年轻人脸色骤变。林瞎子把猫放回柜台:“把那个摆件砸了,再给猫买条小鱼。记住,下次选宠物别选三花,那是替身的好材料。” 送走最后客人,林瞎子对着监控摄像头调整义眼角度。屏幕里,他空洞的眼窝倒映着便利店货架——泡面、计生用品、彩票。真正通灵者不需要开天眼,他只需要听:雨滴在铁皮棚顶的节奏,空调外机嗡鸣里的叹息,还有那些活人永远听不见的、来自另一侧世界的呼吸。 这座城市有三千家驱魔事务所,只有他的招牌画着只瞎眼猫。客户们发现,来他这里解决问题的代价,往往是要先面对自己镜子里躲闪的东西。有次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付完钱突然哭了:“我花了二十万请人驱我丈夫的鬼,你却说鬼是我自己变的?”林瞎子正擦拭着招财猫摆件,头也不抬:“他出轨时你在厨房剁排骨,刀声和后来他车祸的刹车声很像。你心里那截排骨,早把他剁碎了。” 晨光初现时,林瞎子锁上店门。盲杖点地的声音渐渐融入街道嘈杂。有人看见他拐进公墓,但其实他去了儿童福利院——每月十五,他会给盲童们讲“声音的故事”。“世界不是用眼睛看的,”他摸着孩子们颤抖的手指按在钢琴键上,“是用这里。”琴键发出闷响,像心跳,像雨打芭蕉,像某个被遗忘的人,在黑暗里轻轻说:我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