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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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门，永利赌场的水晶灯从未真正熄灭。陈默在轮盘前坐了七个小时，面前的三万筹码已经瘪下去一半。他第三次看向入口处那个穿红色吊带裙的身影——阿阮，像一簇不合时宜的火，在冷气开足的赌场里烧着。 “还剩两小时。”她递来一杯威士忌，冰块叮当响。陈默没接，只用指节敲了敲桌沿。这是他们三年前在码头上定下的暗号：敲三下，是“走”；敲四下，是“留”。现在他敲了四下。阿阮笑了，把酒杯塞进他手里，冰凉的手指擦过他虎口的老茧。 赌场经理第三次过来时，陈默把最后的五千筹码全押在“17”这个黑红色数字上。轮盘开始旋转，阿阮突然按住他手腕：“你弟弟的事，警察昨晚问了码头所有船夫。”陈默的呼吸停了半拍。三个月前他弟弟失踪，最后出现在这个码头。而此刻，轮盘里的小球正缓缓落入——17号格。 “你早知道？”陈默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 “今晚你输光所有钱，我就告诉你。”阿阮的眼睛在霓虹里发亮，“但天亮前，你得带我离开。” 小球停住。17号。三万变六万。陈默看着筹码堆成小山，突然觉得荒谬。他弟弟用命换来的走私名单，可能就藏在阿阮的珍珠项链里——那串过分饱满的珍珠，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油光。 “名单在你身上。”他低声道。 阿阮解开项链扣，珍珠滚进掌心，三颗空壳里藏着微型胶卷。她忽然把胶卷按进威士忌杯底：“现在，你选。胶卷泡烂，我们拿着钱走；或者，交出去。” 窗外，澳门塔的灯光开始熄灭。第一缕灰白从海平面渗上来时，陈默把空杯举向灯光：“干杯。”玻璃撞在筹码上，发出清脆的响。阿阮的笑声混在轮盘机械的嗡鸣里，他们穿过空荡的大厅，身后是永远亮着的水晶灯，前方是正在苏醒的街道。 第一班渡轮鸣笛时，陈默在船尾扔掉那半截胶卷。黑色塑料在浪花里打转，像条垂死的鱼。阿阮靠在他肩上睡着，珍珠项链空荡荡挂在颈间。东方既白，昨夜的赌局、秘密、生死，都被海风吹成盐粒，粘在渐暖的空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