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陈默,签下那份合同时,只当是份高薪的胆量测试工作。合同背面用极小字印着:“地狱屋体验员,生死不论。” 中介笑得诡异,说进去的人,没一个能完整出来。我嗤笑,直到站在那栋维多利亚式老宅前。它不该存在——城郊地图上这片区域标注的是一片荒芜的湿地。 屋内的空气是凉的,带着铁锈和旧书混合的腥气。我的任务是每天进入一个标记的房间,记录生理与心理数据,撑过四小时即为合格。第一个房间是“溺亡之井”,四壁渗着冰冷的水,天花板不断滴水,我明明站在干燥的木地板上,却肺叶胀痛,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喉咙。第二间是“静默之厅”,所有声音被抽离,连心跳都听不见,绝对的寂静像黑冰裹住大脑,我差点在第三分钟疯掉。第三间……我记不清了,只记得腐臭的甜腻,和一张反复出现、属于我童年溺亡妹妹的脸。 第七天,我发现了规律。每个房间,都在复刻我人生里最恐惧、最悔恨的瞬间,放大到极致。不是幻觉,是某种东西在精准挖掘我的记忆。我开始在日志里画下房间结构,发现它们与房屋平面图对不上——屋内空间在呼吸,在重组。 第十四夜,我闯入本不该存在的“记忆储藏室”。墙上挂满泛黄照片,全是历代体验者,包括我,但照片里的我表情各异,全是极致的恐惧。一张泛黄纸条飘落:“执念为薪,恐惧为食,此屋即众生地狱。” 我忽然明白了。这不是鬼屋,是某种活物,以人类最深的恐惧为能量,将痛苦具象化。那些没出来的人,不是死了,是成了屋的一部分,他们的恐惧滋养着下一个房间。 我翻出合同,在“生死不论”下方,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蝇头小字:“自愿献祭自身最深的恐惧,可换取所求之物。” 我来此,是为凑钱救病危的母亲。中介从未提过代价。 屋外传来脚步声,中介来了,他是来接“合格品”的。我握紧口袋里的录音笔,里面录下了所有真相。我推开门,走入走廊尽头那扇从未开启、刻着“母”字的门。里面不会有母亲,只会有我五岁那年,她因贫困将我遗弃在雨夜最深恐惧的复刻。 我推门。身后,整栋房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而我的录音笔,在踏入门槛的瞬间,自动开始删除文件。第一行被抹去的,是“救赎”这个词。原来,地狱屋最完美的契约,是让你心甘情愿,成为它永恒的燃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