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三年的上海,雨夜。沈砚站在霞飞路尽头那栋洋楼的阴影里,手指摩挲着袖中冰冷的象牙柄。他有个雅号——“贼公子”,不是街头扒手,专窃达官显贵珍藏。今夜的目标是比利时领事馆刚购藏的《溪山行旅图》,据传画中夹着维新党人的密信。 沈砚本是苏州沈氏碑帖世家的独子,十年前一场大火烧了祖宅,父亲死于“意外”,他流落江湖时被“千手”看中,学了三年飞檐走壁、辨宝识画。他偷,但有规矩:不碰赈灾款,不窃孤老遗物,所得三成散给贫巷。这让他成了黑白两道都头疼的“雅贼”。 翻过铁艺栅栏时,他听见楼上传来钢琴声——肖邦的《雨滴》,弹得生涩却认真。二楼窗户虚掩,暖黄灯光里,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正对着乐谱皱眉。是领事夫人,传闻中痴迷东方艺术的寡妇。沈砚顿了顿,改从西侧通风管道潜入。 画在书房暗格里。他展开时却愣住:画轴末端贴着一张泛黄照片,上是青年时期的父亲与一位戴眼镜的男子,背后题小楷:“甲午同年,共图维新”。眼镜男子,正是领事馆参赞——当年告密致使父亲被构陷的人。照片背面有极淡的墨迹:“真相在沪报旧档,丙字三号。” 楼下传来脚步声。沈砚迅速将照片藏入怀中,原路退出。刚翻出围墙,探照灯骤然扫过——巡捕房的人比预计早半小时。他闪身进巷,却见领事夫人的轿车停在路口,车窗摇下,她静静看着他:“沈先生,你父亲当年,是替人顶罪。” 原来参赞当年为攀附权贵,伪造父亲私通革命党的书信。那幅画,是父亲托人带出国的证物之一。领事夫人是参赞前妻之女,近年才知真相,买画只为寻证。 “画你带走,”她声音很轻,“但沪报档案已被参赞派人烧毁。你怀里那张照片,是唯一物证。” 沈砚指尖发颤。他本可以拿了画消失,继续做他的“贼公子”。但想起父亲临终前喃喃的“清白”,想起这些年他偷出的赃物里总混着几本散佚的孤本——他偷的是物,护的却是被权势掩埋的“真”。 三日后,参赞在宴会上突然被巡捕带走,罪名是伪造文书、陷害忠良。起因是一封匿名信,附了照片与证词。而沈砚坐在驶离上海的夜船上,怀中除了那卷《溪山行旅图》,还有领事夫人托人送来的、全套影印的沪报旧档。他忽然笑了,第一次觉得,这“贼”字,或许能堂堂正正地,换个写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