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是9路公交的夜班司机,这趟从县城开往深山坳的末班车,跑了二十年。最近三个月,总在农历初七的凌晨一点,第三排座位上会多出一个穿大红嫁衣的年轻女人,不言不语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车票。车票上的终点站印着“阴阳坳”,而那个地名,地图上早没了。 起初老张以为是恶作剧,直到上周,他亲眼看见那“女人”上车后,车窗倒影里没有脸。他猛踩油门冲进车队,第二天就病倒了。车队队长老陈拍着桌子说他是中邪,可我知道,老张手里攥着的,是半张二十年前的旧车票——正是我父亲出事那天的。 我父亲也是9路司机,1998年农历初七,他的车冲进了阴阳坳的断崖,尸骨无存。村里老人私下说,那是“接亲”的规矩:山里穷,娶不上媳妇的孤魂,得配个“冥婚”才能安生。而配的“新娘”,往往来自最穷的人家,活着是负担,死了却是“资源”。 我决定亲自跑这一趟。初七凌晨,车厢空荡,霉味混着香灰气。一点整,车门“吱呀”开了,穿嫁衣的女人飘上来,坐进第三排。我攥着父亲遗留的司机日志,从后视镜看——她裙摆下没有脚,但手里车票的墨迹,是湿的,像刚写的。 我按着日志里模糊的地址,找到了“新娘”的家。土屋里,瘫痪的老汉和疯癫的儿媳缩在墙角。原来“新娘”是他们的女儿小娥,三年前被“说媒”的骗去配了冥婚,尸骨被卖给了邻村老光棍的坟头。家人收了三万块“彩礼”,却连女儿的骨灰都没见过。他们每晚听见9路车响,就以为女儿“回门”了。 我冲回车上,那“新娘”正望着我。嫁衣领口露出脖颈一道紫痕——那是勒痕。我忽然明白,这不是鬼,是冤。她需要的是有人把真相捅出去,而不是继续当阴间的“媳妇”。 第二天,我把证据交给了县里。冥婚黑市被查,几个“鬼媒婆”落了网。但小娥的骨灰,至今没找回来。9路车改了线路,可深山里,还有多少“小娥”在等一辆开往人间的末班车? 有些路,活着的人不敢走,死了的人却回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