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未想过,高三班主任李老师会以这种方式,彻底占据我的睡眠。 起初只是些零碎的梦:深夜空荡的教室,他背对着我写板书,粉笔灰簌簌落下,却听不见任何落地的声音。我想逃,双脚却像钉在第三排的地板上。然后他会缓缓转过头,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、略带疲惫的表情,只是眼眶深处一片漆黑,嘴唇无声地开合,仿佛在说“留下来陪我”。 连续一周后,我白天开始恍惚。物理课上,他讲解电磁场的公式,我盯着他持粉笔的手——那手指关节过分苍白,皮肤下似乎有暗色的纹路在缓缓移动,像某种藤蔓。我猛地一颤,他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:“林晓,不舒服吗?你脸色很差。”全班侧目,我摇头,冷汗浸湿了校服后背。 恐惧让我去查校史馆尘封的旧档案。在一张模糊的九十年代初毕业照里,我找到了年轻的李老师,站在角落,笑容腼腆。而照片背面,一行褪色的钢笔字:“高三(二)班,全员顺利毕业。”可档案记载,那届学生有三人,在高考前一个月,因“意外”死亡。火灾、坠楼、溺水,时间恰好间隔七天。 我颤抖着翻出更早的记录。三十年前,这栋教学楼还是平房时,有位姓周的教师,因体罚学生被举报,在一个暴雨夜吊死于教室房梁。他的遗物里,有一本日记,最后一页写着:“他们不会原谅我,我会回来,一个一个,陪他们直到毕业。” 所有线索轰然串联。李老师不是“噩梦”,他是“容器”。那个被遗忘的周老师,他的怨念从未离开。它需要“毕业”作为仪式,需要将一届学生全部“留下”,才能彻底安息。而李老师,或许是当年那三个死亡学生中唯一活下来的,如今,它选中了他作为新的寄生体,借他的身份,完成未尽的循环。 昨夜,噩梦升级。我“醒”在宿舍,窗外月光惨白。李老师就站在我床边,穿着那身白天穿的灰色中山装,手里拿着我的准考证。他轻声说:“林晓,你模拟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,步骤跳得太快。老师来,再给你讲一遍。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耐心,可月光照在他脸上,我清楚地看到,他嘴角的弧度,和档案里那张旧照片上,周老师的笑容,分毫不差。 我蜷缩着,指甲掐进掌心。我知道,下一个“毕业”的,可能就是我们这届。而李老师,他清醒吗?他是否也在某个时刻,看着镜中的自己,被那团黑暗一点点吞噬?或者,他早已和周老师融为一体,成了这栋楼里,永恒徘徊的“噩梦老师”? 闹钟响起,天亮了。我盯着天花板,第一次对去学校产生了生理性的恐惧。但我知道,我必须去。因为这场噩梦,或许唯一的解法,不是逃避,而是走进它的核心,在它完成“毕业”前,找到那个三十年前就埋下的,残酷的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