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亲宴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宴会厅举行,水晶灯晃得人眼晕。林婉清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站在角落,像误入天鹅群的灰扑扑小麻雀。假千金林薇薇穿着高定礼服,正被一群名媛围着,手腕上新开的帝王绿翡翠镯子晃得刺眼。 “哎呀,姐姐这件裙子是地摊货吧?”林薇薇走过来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,“爸爸已经做了亲子鉴定,结果马上就出来。虽然你小时候走丢了,但也不能穿成这样来丢我们林家的脸呀。” 林婉清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裙角,上面还沾着昨天在乡下老宅帮邻居修屋顶时蹭到的灰。她确实刚下火车,行李都没来得及放。老宅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埋着的罗盘,今天早上刚被她重新布了阵。 “薇薇,别闹。”林父皱眉,但眼神躲闪。他当然知道结果,那份鉴定报告此刻就在他西装内袋里,烫得他心慌。他更知道,眼前这个沉默的女孩,才是他血脉相连的骨肉。可薇薇身后站着赵家,那个能帮林家起死回生的赵家。 “爸,我才没闹。”林薇薇娇笑着,忽然转向林婉清,“听说姐姐在乡下跟个神棍学了些玄乎手艺?要不要给大家露一手?比如,算算今天谁有血光之灾?”她意有所指地扫过林婉清洗得发白的帆布鞋。 空气静了一瞬。林婉清抬起眼,巴掌大的小脸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像古井深潭。她没看林薇薇,反而看向宴会厅东南角的落地窗——那里阳光正好,却聚着一团浑浊的、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气。 “西南,离火位,香灰积了三寸厚。”林婉清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,“有人用‘五雷符’压了主家的运脉,压了三年。今年流年飞星入中宫,压不住了。再有个把月,主家小辈,轻则破财伤身,重则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终于落到林薇薇脸上,“假千金戴的镯子,是‘镇物’吧?用死人骨灰混着朱砂烧制的。戴了能替人挡灾,但挡的是别人的运,损的是自己的阴德。你手腕上,是不是最近总发麻,梦里常听见小孩哭?” 林薇薇脸色唰地白了,猛地捂住手腕。那个镯子,是赵家给的“护身符”,她戴了整整一年,确实总做噩梦,手腕也莫名发麻。 “你胡说!”她尖叫起来。 “是不是胡说,把镯子摘了,让香火堂的师傅看看就知道了。”林婉清说,“或者,去老宅槐树下,埋镯子三米深,再浇半斤雄黄酒。三天后,如果梦里不再有哭声,手腕不再麻,算我造谣。” 她不再看任何人,弯腰,从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,掏出半截烧剩下的、边缘焦黑的普通红烛,还有三枚磨得发亮的旧铜钱,轻轻放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餐桌上。烛身没有任何符文,铜钱也普普通通。 “这烛,是今早从老宅灶王爷神位前请的。铜钱,是帮邻居修屋顶时,从房梁上掉下来的,压了五十年。”她直起身,目光扫过林父骤然惨白的脸,扫过林薇薇惊恐的眼,最后落在宴会厅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声上,“爸,警车是来查赵家非法拘禁和诈骗的。他们骗了七个家庭,用‘转运镯子’敛财。最后一个受害者,是三个月前跳楼的女孩。” 死寂。只有水晶灯还在不知疲倦地叮当作响。 林父腿一软,差点站不住。他忽然想起,女儿失踪前,最后一句含糊的话,似乎是“……槐树根下,有东西在动……” 林婉清转身,走向门口。棉布裙摆拂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,没带走一片云彩。 “对了,”她停在门口,侧过脸,午后的阳光给她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,“老宅槐树下,埋的不仅是罗盘。还有三具尸骨。是二十年前,赵家‘处理’掉的人。包括我亲妈的。” 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满室死寂与尖叫。远处,真正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