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的地下停车场,陈屿的扳手滑进污水沟时,头顶传来高跟鞋的脆响。林晚撑着黑伞蹲下来,伞沿倾斜,遮住他满身油污,也遮住自己定制套装的下摆。 “我车胎破了。”她声音像冰镇过的威士忌。 他是汽修厂最年轻的技师,她是顶尖律所新晋合伙人。那个深夜,她破天荒坐在他改装过的旧沙发上看他修车,指尖沾着他不小心溅到的机油。后来每个下雨天,她的保时捷都会“恰好”抛锚在厂区门口。 他们开始在地铁末班车倒数第三排并肩而坐,他讲柴油引擎的呼吸节奏,她说法庭上对手微表情的破绽。她带他去听交响乐,他在乐章间隙小声指出大提琴手弓法错误;他带她去城中村吃地道牛杂,她第一次用粤语跟老板娘砍价。 直到某个周末,她在家族聚餐上被问起“那个汽修工朋友”。餐桌上静了三秒,母亲用银刀切着牛排:“适当社交可以,别让媒体拍到不该拍的。” 那晚陈屿在厂里通宵改装一辆老式摩托,烟灰缸堆满时,林晚穿着真丝睡袍出现在门口。月光勾出她小腿的弧度,他说:“我的生活是机油味和举升机,你的世界是香槟塔和慈善晚宴。” “所以呢?”她走近,身上昂贵的香水味混着机油味,“你认定我只能活在香槟塔里?” 他沉默着拧紧最后一个螺丝。第二天清晨,她的保时捷准时出现,但车窗紧闭。陈屿把备用钥匙放在轮胎下——那是他们最初约定取车的方式。车开走后,他在晨光里拆下改装好的排气管,金属落地声在空荡的车间格外清脆。 三个月后,城中村拆迁公告贴满墙面。陈屿带着最后一箱工具离开时,在拆迁办门口看见林晚。她没穿套装,套着宽松卫衣,正跟拆迁户代表激烈辩论。 “你疯了?”他拦下她。 “我在帮他们争取合理补偿。”她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,“就像三个月前,你教我如何跟房东争取押金。” 原来她一直在学。学他蹲在路边摊数硬币,学他跟菜市场阿姨讨价还价,学他如何在有限资源里创造最大价值。最后一天,她陪他收拾完所有工具,在即将清空的厂房中央,第一次主动吻了他。 “我不需要你跨越什么。”他拇指摩挲她下唇,“但如果你要过界,得带上我一起。” 后来有人看见,在城中村新开的社区法律咨询站,总有个穿工装裤的女人和穿油渍衬衫的男人并肩坐着。她的钢笔和他卷边的笔记本放在同一张旧木桌上,阳光穿过他们之间,没有围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