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碎玉般的水花。陈蛟蹲在破庙檐下,指腹摩挲着刀柄的裂痕——那把跟着他饮血二十年的“漱玉”,今夜又要醒了。 三天前,血蛟帮的船凿穿了渔村唯一的出海口。为首那人披着暗红斗篷,脸上有道蜈蚣似的疤,自称“赤蛟”。他不要钱,只要人。十七个后生被铁链锁走,说是要“喂海蛟”。村里老祭司临死前攥着陈蛟的手,眼窝里是干涸的血:“那畜生…不是人。是海里的东西,上岸了。” 陈蛟曾是“浪尖蛟”,三十岁前把南海海盗杀得不敢近岸。后来兄弟们死绝了,他把“漱玉”埋进祖坟,在渔村教娃娃们识潮汐。如今刀出鞘,锈迹下仍是森然寒光。 子夜,赤蛟的楼船停在浅滩。甲板上挂满人皮灯笼,风一吹,皮子簌簌响,像在哭。陈蛟没走水路。他扛着铁锚从悬崖坠下,砸穿甲板时,整个船身都在呻吟。第一刀劈向赤蛟咽喉,对方却侧头笑了——那张脸在灯笼光里泛着青鳞似的光泽。陈蛟的刀尖划过空气,竟发出龙吟般的震颤。 “你闻到了吗?”赤蛟的指甲突然暴长,刺穿陈蛟肩胛,“海里的味道。” 剧痛中陈蛟明白了。这不是人。是某种东西披着人皮,在海上掳掠活祭,养它的鳞。他反手将“漱玉”捅进自己腹中,滚烫的血喷在刀身上。二十年前,师父说过:蛟龙畏血,尤畏同类血。 血雾腾起时,赤蛟的斗篷炸裂了。底下是蜿蜒的暗红鳞甲,每一片都映着陈蛟扭曲的脸。陈蛟握着插在自己肚子里的刀,狞笑着扑上去。两团影子在甲板翻滚,血混着雨水流进海。最后是“漱玉”贯穿了那颗跳动的心脏——一颗长在鳞片下的、搏动如活物的肉瘤。 船沉了。陈蛟趴在礁石上,看着东方既白。他腹部的伤口不再流血,却浮现出淡青色的纹路,像鳞的雏形。远处海面,一道暗影缓缓游向深海,身后拖出长长的、血色的涟漪。 他挣扎着爬起,拾起半截断刀。潮水漫过脚印时,那些纹路隐入皮肤。从此南海的渔夫说,暴雨夜若听见船板传来指甲刮挠声,不必点灯——那是新蛟在巡海,它的血里,还留着人间的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