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庙村的黄昏总带着一股子陈年香灰味,混着田埂里腐烂的稻草气息,黏在人的喉咙口。我作为省报记者,为调查一起离奇新娘失踪案踏入这个被山雾常年笼罩的村落时,村口那口黑沉沉的柏木棺材,正静静停在祠堂外的青石阶上。棺盖微启,内里衬着刺目的红缎,却空无一人。 村长老赵烟锅子不离手,烟雾后的眼睛浑浊:“记者,有些事,知道不如不知道。那‘魔棺’三十年没开过荤了。”他口中的“荤”,是指活人。黄庙村有门古老的“冥婚”手艺,为未婚早夭的男女结阴亲,需用一口特制“魔棺”,以朱砂、符纸镇棺,而迎亲队伍中,必须有一位“活新娘”走完全程——她不是死者,而是被选中的、生辰八字与亡者相冲的“祭品”,任务完成后,她会消失,被所有人遗忘,仿佛从未存在。失踪的姑娘王秀娥,生辰恰与三十年前棺中亡者吻合。 我执意要看那本泛黄的《冥婚谱录》,老赵沉默良久,翻到一页,上面是褪色的墨笔:“活人迎棺,魂替棺中怨,三日之内,迎者必见棺中娶亲景。”当晚,我宿在村西废弃的塾馆,窗外忽起细碎唢呐声,无喜乐,只有凄厉的哨音。我推窗,看见一列模糊人影抬着那口魔棺,穿行在月光惨白的田埂上。最前的女子穿着嫁衣,盖头红艳如血,脚步虚浮,正是秀娥!她身边,一个模糊的、身着寿衣的“新郎”影子与她并肩而行。队伍无声,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。 我尾随至祠堂,棺已大开,秀娥被推至棺前,她突然回头,眼神清明望向我藏身的角落,嘴唇无声开合,像在说“救我”。就在此时,棺内红缎剧烈翻涌,一只青灰色的手猛地拽住秀娥手腕,将她往棺里拖。我冲出去,却一脚踏空,摔在青石板上,再抬头,队伍与棺皆已不见,只有秀娥那只褪色的绣花鞋,孤零零落在祠堂门槛内。老赵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声音干涩:“记者,你看见了。秀娥的魂,现在在棺里了。魔棺新娘,成了。” 回城后,我写的报道被主编压下,理由是“缺乏实证”。而黄庙村,依旧在每一个需要“平息怨气”的深夜,悄然迎接着它的魔棺与新娘。我再未见过秀娥,但每至月圆,总梦见那口棺盖缓缓开启,红缎如血舌,里面端坐的,是穿着嫁衣的我自己,而门外,唢呐声正幽幽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