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零五年雨季格外漫长,李秀珍在崔议员家做夜班女佣的第三个月,第一次听见地下室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。她握着抛光银烛台的手顿了顿,水痕在烛台弯曲的颈部聚成一颗浑浊的泪。 议员夫妇在客厅看晚间新闻,女主人嗑瓜子的脆响和电视里播报福利院失火案的杂音混在一起。秀珍跪着擦地板,眼睛却盯着书房墙角的波斯地毯——那里有一块颜色深一度的水渍,像一朵枯萎的鸢尾花。她凌晨两点收工时,总感觉身后有目光黏在洗得发白的布鞋后跟上。 某个雷雨夜,她故意打翻一瓶进口清洁剂。刺鼻的柠檬味漫开时,她看见议员匆匆下楼,皮鞋踩过地毯,那块深色水渍边缘微微翘起。等楼上传来鼾声,她赤脚踩在地毯上,指甲抠开翘起的边角,露出黑洞洞的活板门。 地下室比想象中干燥,霉味里掺着铁锈和罐头食品的馊气。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时,她看见墙上的铁链,以及铁链末端蜷缩的人影。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头发结成一缕缕,手腕溃烂处露出森森白骨。“我是前年失踪的姜女士,”女人声音像砂纸磨木头,“他们每个月换一个女佣,只留听话的。” 秀珍逃回阁楼宿舍时,雨停了。月光透过蒙尘的玻璃,照见她床头全家福里弟弟腼腆的笑脸——她来首尔做女佣,正是为凑他的手术费。第二天早餐时,议员夫人把煎蛋推到她面前:“秀珍啊,听说你弟弟生病了?”糖心蛋黄在瓷盘里颤巍巍的,像颗凝固的心脏。 她开始留意每件物品的位移:星期三消失的洗衣篮,星期五总在车库多出的野餐篮。某个深夜,她看见议员夫人往野餐篮里塞一卷美元。雨又下起来,她攥着偷拍的铁链照片,在电话亭犹豫了四十分钟——报警的话,她立刻会被赶走,弟弟的医药费怎么办?可如果不报警,下一个被锁进地下的会不会是昨天给她塞烤红薯的年轻女仆? 最终她拨通了号码,却在接通瞬间挂断。秀珍回到地下室,用攒下的工资买来钢锯,花了七个夜晚,在姜女士配合下锯断铁链。最后一天夜里,她扶起瘦成一把骨头的女人,两人在滂沱大雨中穿过议员家后花园。铁门开合声惊动了看门狗,秀珍把最后一块炖肉扔向狗舍,腥臊味在雨里炸开。 三天后新闻播报:崔议员因涉嫌非法拘禁被立案,关键证据来自匿名寄出的铁链照片和野餐篮美元编号。秀珍站在汉江大桥上看江水翻涌,手里攥着刚收到的汇款单——姜女士的丈夫寄来的,足够弟弟手术,还多出三倍。她最终没有留下,去了釜山一家洗衣店。某个加班的深夜,她看见电视里又报道某议员家女佣“意外”坠亡,手指无意识摸向左腕——那里有道浅疤,像月牙,也像锁链的印子。 首尔的雨季又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