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在项目会议上摔了笔,白衬衫袖口沾着咖啡渍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同事缩着脖子不敢说话,只有新来的实习生苏晓站起来,把一盒创可贴轻轻推到他手边。“你指甲缝有白胶,修图时崩开的。” 全办公室倒吸冷气。林远盯着那盒印着小熊的创可贴,忽然听见苏晓说:“我上周修打印机,手指也被夹了。”她伸出左手食指,贴着同款创可贴。然后她转身,从自己工位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着“加班冠军”的保温杯,拧开盖子递过去:“茉莉花茶,我妈妈总说这个败火。” 林远接过杯子时,指尖碰到杯身残留的体温。他喝了一口,甜得发腻——这显然不是给重口味老板准备的,是给怕苦的人调的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工位抽屉里那盒没拆的胃药,上周胃疼时苏晓默默放在那里的,标签上写着“随餐服用”。 “你……”林远嗓子发干。 “我什么?”苏晓已经坐回电脑前,噼里啪啦敲键盘,“张总说方案要改第三版,你确定要现在讨论情绪问题?” 林远把创可贴塞进口袋,转身时踢翻了垃圾桶。塑料桶哐当滚远,他弯腰去扶,看见自己昨天扔掉的电影票根静静躺在角落——那是他一个人看的《星际穿越》,票根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他记得是苏晓上周借他笔时无意识涂的。 原来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。 傍晚加班,林远把修改好的方案发给苏晓。十分钟后,她端着两杯奶茶出现,草莓味的那杯插着吸管,杯壁凝着水珠。“明天提案,我有点紧张。”她坦白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能像今天这样,如果我搞砸了,就递我一杯奶茶吗?” 林远接过奶茶,吸管戳破封口。他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,父亲把摔坏的模型赛车扔进垃圾桶,母亲就是这样递过来一杯蜂蜜水,说“修不好的就换新的”。原来有些温柔,早刻在骨子里,只是需要有人用创可贴和茉莉花茶,把它重新翻译一遍。 提案很成功。庆功宴上林远没喝酒,而是提前离席,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了盒同款小熊创可贴,和一小罐蜂蜜。他回到空荡荡的办公室,把蜂蜜放进苏晓的抽屉,下面压着张便签:“下次修打印机,叫上我。” 窗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,像散落的星群。林远站在玻璃幕墙前,忽然觉得那个总在会议室里发火的自己,其实一直很好哄——只需要有人看见他指甲缝里的白胶,记得他不吃苦,并且愿意在他踢翻垃圾桶时,递来一杯刚刚好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