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台2020
草根舞台悲欢交织,幕后人生照见真实。
老周在潘家园收了个铜铃铛,摊主说是晚清的东西,他摸了半晌,只给三张红票。当晚,铃铛就挂在他床头。他睡前还琢磨:这成色,至少值五万。 半夜,他听见“叮铃”一声,清脆,不像是梦。睁眼,月光下,铃铛在无风自动。他坐起身,想拿下来——铃铛突然滚到床下,再亮时,已悬在半空,离他鼻尖一寸。他全身僵住,看见铃舌不是穗子,是一截枯指,指甲乌黑。 “你贪我三倍价,我贪你三倍寿。”声音像砂纸磨铜,从铃里透出来。老周想喊,喉咙被什么堵住。枯指一勾,他掌心那道买铃铛时被划破的伤疤,猛地裂开,血珠子串成线,往铃里钻。疼,但更冷,冷得像有冰锥顺着血往心里凿。 他想起来了。这铃,是镇“贪魇”的。旧时有钱人请道士做法,把贪念化形的鬼魅封进铃,挂宅中,谁起了歹心,铃就响,吸那人的精气血气。摊主是懂行的,故意贱卖,等贪鬼上身。 血快流干时,他看见自己影子在墙上——不是一个人,是三个重叠的轮廓,都在伸着手,抓向不同方向:一个抓钱,一个抓房,一个抓那铃铛。原来他早被贪魇蛀空了,今日不过是最后一餐。 天蒙蒙亮,铃“当”地掉在褥子上,哑了。老周瘫着,能动时,第一件事是扑到柜子,把攒的十几件“捡漏”宝贝全抱出来,砸、摔、扔进马桶冲走。最后剩那铃,他犹豫三秒,打开窗,扔进晨光里。 后来潘家园有人说,见老周在早市转悠,专挑地摊上品相差的物件,还价狠,买了就扔。有人问他,他咧嘴笑,牙缺了缝:“扔着玩,心里轻省。” 贪鬼没走,只是他学会把东西扔得比鬼快。那晚之后,他床头再没挂过任何会响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