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师府前的青石板路,被一场急雨洗得发亮。老田撑着油纸伞,站在石狮旁,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,伞骨上的雨水滴答砸在石阶上。他知道,里面那位,今天一定会出来。 不为别的,就为龙虎山脚下,那个被十佬联手逼到绝境的武当山小道,王也。消息是昨夜传来的,十佬以“扰乱异人界秩序”为由,要王也交出风后奇门,否则废其修为。这理由冠冕堂皇,老田却嗅到了旧日恩怨的腥气。三十年前,那位老天师为护一个“非我族类”的散修,一人压上三一门山门,血洗论道台。如今,历史似要重演。 正午的日头猛地一炽,朱门“吱呀”洞开。没有仪仗,没有随从,只一个穿月白道袍的瘦削背影,缓步走出。张之维。他看起来像个普通老道,背微驼,手里拎着个旧布包袱。可老田的手,瞬间握紧了伞柄。整个天师府前的广场,空气凝固了。鸟鸣声、市井声、远处钟声,全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抽走。只有那布鞋踩在湿石上的“嗒、嗒”声,清晰得像敲在每个人心口。 “老田,”老天师没回头,声音平和,“去趟武当山,告诉那孩子,让他把山门关好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包袱在手里换了个方向,“把罗天大醮的帖子,给十佬府上,一家送一份。” 老田喉头一紧。罗天大醮,是龙虎山百年一度的盛典,更是天师府展示道统、定下规矩的仪式。此刻送出帖子,等于宣告:天师府要“讲理”了,用的是自家的“理”。 “师父,”老田低声道,“这次是十佬联合……” “联合?”张之维终于侧了侧脸,眼角的皱纹里,一丝光都没起,“他们什么时候不是联合的?当年联合压三一,如今联合压武当。他们怕的从来不是一个人,是‘理’字站不住脚。”他抬头看了看天,乌云正散,“我张之维,这辈子只护两样东西:龙虎山的道统,和眼里的‘理’。今日下山,不为争胜负,只问一句——这异人界的‘理’,还是不是天师府定的那个‘理’?” 话音落,他一步跨出。脚下青石无声裂开一道细纹,如蛇行蜿蜒。不是手段,是气。纯粹到极致的“道”之显化。十佬府邸的探子,在千米外的高楼上,瞬间如遭重击,吐血瘫软。他们终于懂了,这不是去“谈判”,这是去“宣判”。老天师下山,本身就是一记响彻整个异人界的惊堂木。 风忽然大起,卷起他月白的衣袂。那背影穿过市集,穿过人群,走向武当山的方向。没人敢拦,也拦不住。十佬们在自己府中,同时接到了那份烫金的请帖,以及老田转达的一句话:“天师问,尔等,可敢来观礼?” 武当山上,王也正闭目调息,忽觉心头一震,仿佛有座山,从云端缓缓压下,却又带来一种诡异的安定。他睁开眼,望向东方,那里,一道素净的身影,正不疾不徐地走在这片天地之间。 天师下山,山为之开。下的不是山,是人心里的那座山。而真正的戏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