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后的第五年,暴君陆沉仍会每月初一来我坟前。 起初是砸酒坛,后来是静坐,再后来,他带来了整座御花园的牡丹。 朝野都说,陛下疯了。为个五年前被他亲手赐死的罪臣之女,荒废朝政,形销骨立。 只有我知道,他没疯。 我以游魂形态困在这方寸之地,看他把玩那枚我生前遗落的竹雕蝉——那是我及笄那年,他偷偷塞进我礼盒的。那时他还不是暴君,是备受冷落的七皇子,而我,是丞相府里“不祥”的庶女。我们私会于西苑,他说:“阿沅,等我。” 后来他登基,血洗朝堂,包括我父。我跪求他,他捏着我下巴,眼底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暗流:“你早知会如此,对不对?” 那一夜,白绫加身。 五年了,我看着他从一个冷血权谋的帝王,变成一个会在雨天担心我坟头草被冲垮的蠢货。 他不知,我魂识未散,只因他每夜在御书房焚的那炉安神香,是我生前最爱的沉水香——这香引魂,是钦天监那老家伙故意说的谎。 直到今日,他忽然对着墓碑轻笑:“第五年了,阿沅。你再不回来,朕就要掘开这坟,看看你是不是早逃了。” 我浑身一震。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圣旨,展开,是我父平反的诏书,末尾朱批:“罪在朕,不在沈氏。沈沅,朕的错,用余生赎。” 风起,圣旨翻动,露出背面一行小字:“若魂有知,归来。” 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——他早知我能听见。 每月初一,他带来牡丹,是因为我生前说过,牡丹最艳。 他焚沉水香,是因为我总嫌书房气味沉闷。 他跪在这里,不是祭奠,是忏悔,更是……召唤。 我试着触碰那枚竹蝉,它竟微微发烫。 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,太监尖声喊:“陛下!边关急报!” 陆沉却不动,只盯着墓碑,声音沙哑:“阿沅,这次……你选什么?” 我忽然笑了。 原来暴君的白月光,从来不是回忆里的幻影,而是他亲手毁掉、又用五年一寸寸拼回来的真相。 我飘向他,在触及他斑白鬓角的刹那,坟头那株五年未开的野蔷薇,轰然绽放。 (全文共528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