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血十三鹰
十三鹰现世，血雨腥风，唯余孤影斩旧恩怨。
青阳镇最大的新闻，是陈员外家休了那位“不事生产、只知烧香”的少夫人。陈少爷在茶楼拍桌子：“我陈家门楣，怎能容一个只知拜泥胎的妇人？”他忘了三日前，娘亲的咳疾是少夫人一炷香后痊愈的；也忘了旱了三个月的田，是她跪在祠堂外一夜后降的甘霖。 休书递出的当夜，天现异象。陈府百年古井的水，从清甜变得腥涩。第三天，陈少爷最疼爱的独子发高热，请遍名医无效，夜里竟学那少夫人往日的姿势，对着虚空喃喃“娘亲别走”。第七日，陈员外经营半生的钱庄，因一纸伪造的银票账目被官府查封。霉运像精心编排的戏码，一出一出，精准地落在陈家人身上。 陈少爷终于慌了，带着全家人跪到少夫人曾居住的柴房外。那里只剩一尊褪了彩漆的泥胎神像，眼神慈悲，却无半分回应。镇上最老的巫祝颤巍巍地说：“你们休的是‘守运人’。她不是神女，是你们陈家积了七代阴德，天道派来维系气运的活符。符离位，运自散。”巫祝指向陈少爷，“你父亲当年发愿，若陈家富足，必散财济世百年。这愿力，就是她的根基。” 陈少爷如遭雷击。他想起少夫人每次偷偷变卖首饰接济孤寡，父亲总是含笑点头。原来那不是“妇人之仁”，是续命的香火。他发疯似的冲回家，翻出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黄布包——里面是一卷写满“散财疏文”的旧簿，最后一页，是他父亲颤抖的笔迹：“吾儿，守运者即散财者，莫负。” 一切都迟了。半月后，青阳镇下了百年不遇的冰雹，陈家大宅的祠堂在一声巨响中坍塌，梁木上刻的“积善之家”四字，被砸得粉碎。陈少爷抱着那卷疏文，在废墟前跪到天明。他忽然大笑，笑自己全家蠢——他们以为休掉的是一个累赘，却不知扔掉的是天道亲手系上的、用善念编织的救命绳。 后来镇上有人说，曾在月夜看见一个素衣女子，踏着碎瓦残垣走过陈宅废墟，裙摆拂过处，竟有嫩草顶开冻土。而离镇五十里的破庙里，多了一尊新的泥胎神像，香火最盛时，总有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弱，能领到一碗热粥。庙祝从不说这像的来历，只在香案旁，刻了四个小字：**“散尽，复来。”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