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第三场雨,把教学楼天台变成了孤岛。佐原老师踩着积水走到栏杆边时,土岐同学正把最后一块湿透的饼干塞进锈迹斑斑的铁碗。十七岁的男生校服皱巴巴的,袖口磨出了毛边——这是本学期他第七次被记“无故缺席”。 “土岐同学,”佐原老师的声音比雨声更冷,“解释。” 男生没回头,只是用身体挡住身后纸箱的缺口。佐原老师看见三只幼猫挤在旧毛衣里,最小的那只耳朵缺了一角。空气里弥漫着雨水、猫毛和廉价饼干混合的气味。 “它们昨天差点被清洁工倒进垃圾车。”土岐同学终于转身,眼睛亮得惊人,“您要记过就记,但能不能等它们断奶?” 佐原老师没说话。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在教师手册扉页写下的誓言——“教育是点燃火种,而非填满容器”。那天他罚站的学生,如今在东京开了一家流浪动物医院。而此刻,他西装内袋里刚买的猫粮,正隔着布料发烫。 “第三节是古文课,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你把《项脊轩志》抄三遍,换我喂猫。” 土岐同学愣住了。佐原老师已经蹲下身,小心地拆开猫粮包装。雨忽然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金边,照在男生突然湿润的眼眶里。铁碗碰撞声清脆响起,三只小猫试探着靠近这个穿着不合身旧衬衫的陌生人。 后来清洁工总说,奇怪,佐原老师的车总在傍晚绕到后巷。而土岐同学的座位抽屉里,除了抄得工整的古文,还多了几包不同口味的猫粮。毕业典礼那天,佐原老师收到一个手绘信封,里面是那三只猫的画像,背面稚拙地写着:“老师,您看,火种真的会自己长大。” 如今佐原老师办公桌上总摆着逗猫棒。每个逃课的孩子经过他窗前,都会看见那个曾经冷硬的中年男人,对着手机里橘猫打滚的视频,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。而土岐同学在 veterinary school 的入学申请里写道:“真正的教育,发生在课堂之外所有需要勇气的时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