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的深秋总是裹着细雨,把梧桐叶染成湿漉漉的焦糖色。林晚在弄堂口的咖啡馆推开窗时,看见顾言正站在对面屋檐下躲雨,手里拎着旧相机包,袖口磨得发白。这是他们约定好的第一天——以“临时情侣”身份,陪彼此应付催婚的母亲和急于抱孙子的父亲。 契约是顾言先提的。他在同城论坛看到林晚的帖子:“租借男友,十日,酬劳八千,需配合朋友圈秀恩爱。”他留言:“我拍你,你演我女友,钱不用给,帮我挡掉家里的相亲就行。”林晚应了,她需要这场戏来让母亲死心,她刚结束一段长达七年的感情,像被抽空了骨架。 最初的几天是尴尬的排练。顾言教她摆拍:手自然搭在他肩头,头偏十五度,笑要像午后阳光般温淡。林晚发现他拍照时习惯性眯左眼,说这是幼时右眼受过伤留下的后遗症。他们去外滩,他蹲下为她系鞋带,镜头掠过她颤抖的脚尖。照片里,她笑得体面,他目光却总落在她无名指空荡荡的戒痕上。 第四日,顾言带她去旧货市场。他淘到一只黄铜望远镜,说小时候父亲用这个带他看黄浦江的货轮。“后来他走了,望远镜就蒙了尘。”林晚突然伸手擦了擦镜片,指腹抹开一道清晰的光痕。那天他们没拍照,坐在江边长椅吃糖炒栗子,栗子壳在塑料袋里窸窣作响,像某种隐秘的密语。 第七日夜里,林晚急性肠胃炎。顾言冲进她公寓时,她正蜷在地毯上冒冷汗。他煮小米粥,手法生疏,却记得她说过怕苦,偷偷加了冰糖。凌晨三点,他坐在床边削苹果,果皮连成一条不断垂落的螺旋。“我前女友嫌我木讷,不懂浪漫。”他忽然说,“可我觉得,浪漫是记得你芒果过敏,是暴雨天绕三条街买你小时候吃过的芝麻糖。”林晚盯着天花板,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耳朵里,很凉。 第十日的晨光格外透亮。林晚母亲不请自来,带来一罐亲手腌的酱菜。顾言在厨房帮忙时,阿姨突然问:“什么时候结婚?”他切菜的手顿了顿,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。“快了。”他转头看林晚,眼神像那日江边的望远镜,“等她准备好。”母亲走后,林晚数着契约上剩余的零,突然撕掉了那张纸。 “契约结束了。”她说。 顾言从包里取出十天来的底片,厚厚一叠。“最后一张,能拍真的吗?”他举起相机,没有预设角度。林晚走过去,手指缠上他相机带磨出的毛边。窗外,弄堂的雨又开始下,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像时间缓慢的泪。 后来那张照片一直放在林晚书桌。没有笑容,没有摆拍,只有两双手交叠的局部——他的指节有长期握相机留下的茧,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,无名指上有道淡淡的戒痕。底片背面,顾言用铅笔写:“十日太短,长情方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