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季的果阿,连空气都沉甸甸地泛着绿。老陈抹了把脸上的汗,葡萄牙殖民时期留下的废弃教堂石墙在雨林深处若隐若现,像一头伏地喘息的巨兽。他是“果阿猎人”,专接一些见不得光的差事——这次的目标,是传说中在雨林腹地出没的“幽灵豹”,一种被当地部落视为守护神、却让殖民者噩梦连连的变异花豹。 向导阿普是当地部落的后裔,眼神总瞟着石墙上的模糊刻痕。“老陈,这雨林活的,它记得所有事。”他声音沙哑,用混着葡萄牙语土话的英语警告。老陈没多言,背上擦得发亮的英制猎枪沉甸甸的,那是他爷爷从缅甸战场带回来的念想,枪托上还嵌着一粒未击发的旧弹头。 追踪第三天,猎物留下的痕迹突兀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林间空地上几处新翻的土,形状规整得可怕,像某种仪式。阿普脸色骤变,低声念起部落咒语。老陈蹲下,指尖捻起一点暗红色的泥土——不是豹爪刨的,是人工的。他忽然想起委托人的细节:一个研究殖民时期生物实验的欧洲学者,提到过“适应性改造”与“生态平衡的献祭”。雨声骤密,远处传来沉闷的、类似石磨转动的轰鸣,与风声雨声混在一起。 夜里,宿营地周围亮起幽绿的光点,不是兽眼,是某种粘稠液体在腐殖质上反光。阿普颤抖着点燃火把,光柱劈开黑暗,照见树干上爬满的、闪着金属光泽的藤蔓——那根本不是植物,是某种半生物半机械的共生体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、缠绕。老陈的猎枪子弹打上去,只迸出几点火星。他猛地扯下颈间祖传的银质圣物吊坠(那是混进殖民者遗物里的战利品),朝着藤蔓最密集处砸去。刺鼻的焦糊味炸开,藤蔓如遭火灼般蜷缩。 “它在试炼,”阿普盯着石墙某处突然亮起的、与藤蔓同色的符文,“不是我们捕它,是它引我们来,看我们配不配成为‘新的守护者’。”轰鸣声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明显的节奏,像心跳,又像古老钟摆。老陈望向雨林无边的黑暗,猎枪垂下。枪管上,那粒嵌入的旧弹头,在火光下泛着与藤蔓相同的、诡异的绿。雨更大了,冲刷着石墙上新浮现的、尚未成形的刻痕,像一封写给后来者的、用泥土与恐惧写就的信。他忽然笑出声,笑声混进雨里。追猎?从踏入这片雨林起,他们早就是祭品,只是不知祭坛在何处,而神祇,究竟是豹,是藤,还是那段被雨林吞没、又不断重生的疯狂历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