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泡了杯咖啡,像过去三百个夜晚一样调校着那台老旧的反射式望远镜。窗外,城市霓虹将天际线染成病态的暗紫,唯有头顶这片被遗忘的午夜天空,还固守着几粒倔强的星子。就在我准备记录天琴座α星的视差时,耳机里传来一阵并非来自任何已知频段的、有规律的脉冲音。短、长、短、短——像极了教科书里描述的人为求救信号,却来自猎户座方向那片本应空无一物的虚空。 最初的荒谬感过去后,后背窜起一股凉意。我反复核对设备,屏蔽了所有地面干扰源,甚至拔掉了网线。那信号依旧,稳定得令人心慌。它不是自然现象,至少不是我认知中的任何一种。我颤抖着将坐标输入星图软件,那片区域没有任何已 cataloged 的天体。它像一只突然睁开、又死死盯住我的眼睛。 接下来的三天,我像个偏执的幽灵。白天在图书馆翻遍冷战时期的深空监听档案,夜晚则死死锚定那个坐标。信号内容似乎有微变,脉冲的间隔在缩短,仿佛对方在调整“语速”。更诡异的是,透过高倍目镜,那片区域的星光会有极其短暂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扭曲,像水面上的倒影被无形的手搅动。我没有告诉任何人,怕被当成疯子,也怕这唯一的联系被粗暴切断。 昨夜,我做了个大胆尝试。用改装过的射电碟形天线,将一段最简单的数学序列——质数——用低频无线电波向那个方向“回响”。发送的瞬间,信号中断了。死寂持续了整整十分钟。正当我绝望时,它回来了,但不再是脉冲。那是一片持续了0.3秒的、覆盖了整个可见光谱的强烈闪光,位置精确对应着信号源。闪光过后,星图坐标永远地黯淡了下去,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什么。 今晨,我在硬盘里回放那段闪光的原始数据时,在噪声的底层发现了一段被刻意隐藏的冗余信息。解码后,只有一行用早期二进制编码写下的字:“他们先看到了你们。” 窗外,太阳正粗暴地驱散最后的夜色。我盯着那行字,突然明白,午夜天空从来不是背景。它是一面镜子,而我们,可能刚刚在镜子里,瞥见了凝视我们的瞳孔。望远镜还冰冷地指着东方,那里,白昼正在吞噬一切,包括那个不再发信号的坐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