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真博物馆
收藏逝去纯真的地方,每件物品都藏着未说出口的爱。
整理父亲遗物时,我在他旧大衣内袋摸出一部老式直板手机。屏幕裂了,电量却诡异地显示着17%。2018年11月7日,下午3点42分,一个未接来电,号码归属地正是我大学所在的城市。 那天我在实验室熬通宵,手机静音。等凌晨五点看到未接提示时,只当是骚扰电话。父亲从未主动打给我,我们的对话永远停留在“生活费收到了吗”的转账界面。现在想来,他特意换的新号码,或许只是想听听我的声音。 手机里只有一条草稿短信:“你妈复查结果出来了,挺…”。字没打完。我攥着它站在出租屋阳台上,远处城市的灯火一串串亮起来,像极了那年冬天父亲送我上大学时,火车站外连绵的橘色路灯。他扛着最重的行李箱,我在前面走,抱怨他买的被子太厚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行李箱换到另一只肩膀。 后来我才知道,母亲那次复查后,他独自在肿瘤科走廊坐到天亮。而我在干嘛?在为论文数据焦头烂额,在抱怨城市太大、物价太贵。那个未接来电前,他刚学会用微信,给我发过一张偷拍的病房窗台照片——一盆枯死的绿萝,配文是“你妈养什么死什么”。我回了个捂脸笑的表情。 这部手机后来再也充不进电。但每年冬天,路过医院门口那排银杏树时,我总会下意识摸摸口袋。仿佛那里该震动着什么,在某个3点42分,把2018年那个戛然而止的“挺”字,续成一个完整的句子。树叶子落下来,轻轻覆盖住所有未接通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