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4年的香港,雨季格外漫长。阿哲租住的旧式公寓楼里,最近总在凌晨两点准时响起电话铃声。空号,忙音,或是长长的电流杂音,像有人隔着时空在喘息。楼里多是老住户,对这种事讳莫如深,只有阿哲这个新来的记者偏要查个水落石出。 他翻遍楼宇记录,发现这栋建于1920年代的唐楼,每隔十二年便会有离奇死亡。上一次是1972年,一个舞女在浴室被发现全身发青,口吐黑水。再往前推,1960年、1948年……死状各异,却都发生在雨季,且死前都声称“听见了电话”。 阿哲开始做噩梦。梦里有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拎着老式转盘电话,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。他醒来时,发现自己竟在客厅地板上画着奇怪的符咒,指尖沾着红漆——可他分明记得睡前锁好了房门。 楼里的陈伯终于开口。他父亲是当年的管理员,临终前只留下一句:“莫接午夜电话,那是‘鬼拍后尾枕’,借阳气来的。” 阿哲查地方志,发现楼基下曾是乱葬岗,日军占领时更在此处处决多人。1984年,阴阳交替的年份,怨气最易透出。 某个雨夜,电话又响了。阿哲盯着转盘上的数字,一个、两个……九个。他想起陈伯的话,却鬼使神差地拿起了听筒。里面传来女人的哼唱,是《夜来香》,调子却慢了半拍。他顺着声音走向阁楼,在那里发现了一部锈蚀的黑色电话,线缆早已被剪断。 电话突然自己响起来。阿哲看见听筒自动抬起,悬在半空,对着他。那一瞬间,他明白了:不是鬼在打电话,是时间本身裂开了一道口子。那些死者,都是被“错拨”进这个时空的幽魂。1984年,恰逢天干地支交接,旧楼成了自然的灵异接收站。 他没接。电话响了整整十三声,停住。第二天,阿哲搬离了公寓。但直到今天,他仍会在凌晨两点惊醒,听见远处传来模糊的《夜来香》——仿佛有无数个1984年的雨季,在时空褶皱里反复播放。有些门,一旦窥见,便永远留了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