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背着个褪色的帆布包站在霓虹闪烁的十字路口,被车流和玻璃幕墙晃得眯起眼。师父说山下已是另一个世界,我没想到这“世界”能这么吵,这么亮,亮得让人心慌。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。前方一辆银色迈巴赫横甩在路中央,安全气囊弹出,浓烟从引擎盖缝隙里冒出来。围观人群越聚越多,却没人敢靠近。 “让开!”我挤进去。驾驶座上的女人被变形的方向盘死死卡着,脸色青白,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到。几个围观者拿着手机拍摄,嘴里啧啧:“这女的看着眼熟……是不是林氏集团那个女总裁?” “没救了,等救护车吧。” 我皱眉。脉象浮而芤,心脉欲绝,确实只剩十分钟。师父总骂我“手太软,心太硬”,可活生生一条命在眼前,我做不到转身走人。 “让一让!”我扯开嗓子,从包里抽出三根银针,拇指一推,针尾嗡鸣。围观者像被烫到般后退,我跪在滚烫的柏油路上,找准颈后风府、胸前膻中、肘间曲泽,三针齐下。 银针尾部微微震颤,像被什么牵引着。女人胸口猛地一起伏,呛出一口血,睫毛颤了颤,睁开了。那双眼睛很漂亮,但里面的锐利和惊疑,几乎要扎穿我。 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。 “救你。”我收针,包好,“三分钟后你才能动,否则经络逆冲,半身瘫痪。” “我是林疏影。”她盯着我,一字一顿,“林氏集团总裁。我要你的联系方式。” 我摇头,起身想走。师父有训诫:医者不涉因果,下山不沾权贵。可手腕突然被攥住。林疏影不知哪来的力气,竟撑着半身坐起,死死抓住我。 “我还没谢你。”她力气大得不像病人,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私人医生。薪资你开,条件你提。” “我不……” “否则,”她冷笑,瞥了眼地上散落的针,“非法行医,足以让你在监狱里待上几年。另外,我父亲的心脏病,只有你能治。” 人群哗然。我这才看清她额角的血污下,那张脸苍白如纸,却有种玉石般的冷硬。远处传来警笛声,她凑近,气息拂过我耳廓:“别拒绝。你救我,我赖定你。这不是交易,是命令。” 警灯红蓝交替,照着她含笑的眼,也照着我包里那本《黄庭经》泛黄的封面。师父啊,您说下山历练,可没告诉我,这第一课,是被一个濒死又活过来的女人,用半条命和整个集团,逼到墙角。 我沉默地捡起掉落的针盒。都市的夜风卷着尾气吹过,远处摩天楼群的灯火像巨兽的眼睛。看来这趟下山,要沾的因果,远不止一个心脏病。而这位“绝色总裁”的“赖上”,怕是比任何江湖凶险,都更难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