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脚下的柏油路晒得发白,我拖着行李箱刚走出客运站,一道香风劈头盖脸罩下来。 “跟我走。” 声音又脆又冷,像冰珠子砸在水泥地上。我抬头,撞进一双凤眼里——那姑娘穿了件月白色旗袍,袖口滚着银丝,头发挽得一丝不苟,可眼神亮得吓人,像藏着两簇火。 “您哪位?”我后退半步,行李箱轮子卡进地砖缝。 她不由分说攥住我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:“林晚,身份证带了吗?” “我……” “带了就去民政局,现在。” 路上她没再说话,高跟鞋敲着地面,哒哒哒像在倒计时。我脑子里飞速运转:这是整蛊节目?新型诈骗?还是哪个仇家派来演戏的?直到她把我搡进民政局大厅,排队的人齐刷刷看过来。 “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?”我压低声音。 她忽然松开手,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柜台上:“他,陆沉。” 我眯眼瞧那纸——竟然是我三个月前在山里救人的监控截图。画面里我背个昏迷的西装男下山,那男人侧脸……和眼前这位“女神”有七分像。 “我哥,陆沉。”她终于转头看我,旗袍领口别着的银色鸢尾花晃了晃,“三个月前你救了他,他醒来失忆,只记得救命恩人是个姑娘。” 我张了张嘴。 “家族催婚催疯了,他需要一个‘未婚妻’稳住局面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救他时穿的裙子,和我同款。监控拍不清脸,但身形……像。” “所以你是……” “陆家大小姐,陆昭阳。”她扯了扯嘴角,“现在,你是我的‘救命未婚夫’。领完证,给你二十万。” 我盯着她发红的指尖——刚才攥得太紧。这姑娘在发抖。 “二十万太少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 她一愣。 “得加钱。”我接过她递来的笔,在结婚登记表上歪歪扭扭写下名字,“另外,你得告诉我,你哥真失忆了?” 笔尖悬在“配偶信息”栏。 陆昭阳忽然笑了,那点冷意碎成细渣:“他失忆是假,躲婚是真。但……”她凑近,呼吸扫过我耳廓,“我母亲下个月手术,需要直系亲属签字。陆家的儿媳妇,才有资格。” 窗外的梧桐叶砸在玻璃上。我签下名字时,看见她眼睫颤了颤,像濒死的蝶。 钢印落下的刹那,她把两张银行卡塞进我手心。一张写着“劳务费”,另一张……户主是“陆昭阳”。 “第二张,当保密费。”她转身旗袍下摆划出一道银光,“对了,明天搬来陆公馆。我哥……大概会‘突然想起’你穿红裙子的样子。” 我捏着银行卡站在民政局门口,山风卷着香灰味扑过来。手机震动,陌生号码跳出来: “嫂子,哥让我问你,红裙子要不要挑真丝的?” 我抬头看天。 下山第一天,我成了别人的救命稻草,也成了谁手里攥紧的筹码。 而那个“极品女神”,正用高跟鞋碾碎地砖缝里半截烟头——像碾碎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 远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。 我想起她母亲病历上“晚期”两个字。 原来最烈的酒,是拿命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