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修车铺打烊时,路灯刚好亮起来。他摘下油污的手套,看见三个影子斜斜铺在水泥地上——阿杰扛着吉他箱,小雅提着蛋糕盒,还有总爱蹭饭的胖子,正踮脚往门缝里嗅。 “说好今晚不谈生意。”阿杰把吉他箱墩在地上,发出闷响。上个月他们还在为工作室选址争吵,老陈摔了茶杯,阿杰扯坏吉他弦。此刻胖子切开蛋糕,草莓奶油沾到鼻尖,小雅忽然哼起大学宿舍常唱的那首走调的歌。 巷口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,像某种遥远的节拍。老陈找出库存的啤酒,玻璃瓶碰撞时,他注意到阿杰修琴弦的手在抖——那双手上周刚签完转让协议。胖子讲起新追的姑娘,说对方嫌他“身上总有汽油味”。小雅打断他,指向天空:“云层裂开一道缝。” 他们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,在没空调的琴房排练,汗水滴在琴键上。阿杰说那时候以为成名只要三年。老陈往每个人杯里倒满泡沫,啤酒花在路灯下碎成金星。远处高架桥的车流开始亮起来,像一条倒流的河。 蛋糕吃完时,小雅从包里掏出四张泛黄的演出海报,边角卷着,墨迹被汗水洇开。是他们在校园音乐节的海报,老陈弹贝斯的位置被贴了张笑脸贴纸。胖子突然安静,用指甲刮掉玻璃瓶上的标签。 “其实我下月要去深圳。”阿杰打破沉默,“厂子已经找好了。”老陈点点头,把空瓶码成塔。胖子这时候哼起歌,是《海阔天空》的前奏,走音得厉害。小雅跟着哼,老陈用扳手在铁皮桶上打拍子。 凌晨两点十七分,收废品的老伯推着车经过,摇着铜铃。他们同时停下动作,等铃声融进夜色。老陈想起父亲说过的话:有些光不是用来照路的,是让人记住自己还睁着眼。 胖子睡着时打起了鼾,阿杰给他盖上外套。老陈锁门时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三个歪斜的影子还印在墙上,像某种笨拙的合奏。巷子尽头,晨雾正漫过垃圾桶,漫过褪色的广告牌,漫过他们刚坐过的长椅。 他忽然明白,所谓好时光,不过是把即将熄灭的火种,小心捧成彼此眼里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