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冲垮了进山的小路,我们三人踩着湿滑的岩石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林子深处钻。手电光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劈开一道颤巍巍的缝,照见前方塌陷的土坡下,半掩着一块刻满古怪纹路的石碑。 “就是这儿了。”老陈蹲下,手指抚过石碑上一个模糊的兽面,声音压得很低,“老辈人讲,这山里有座‘响骨墓’,进去的人,能听见自己骨头里的回声。” 我咽了口唾沫。三天前,我们在镇上小酒馆从个枯瘦老汉嘴里套出的话,此刻像冰锥子一样扎在脊梁骨上。老汉灌下半碗劣质烧酒,眼珠浑浊地瞪着我们:“宝是有的。但宝守着的,是饿了三辈子的东西。” 石碑后是个仅容一人钻进的土洞。腐土味混着某种甜腻的腥气扑面而来。爬进去,手电光突然被吞掉大半——一个巨大的圆形墓室出现在眼前,穹顶低矮,四壁绘着色彩诡异的壁画:披发人持青铜铃跪拜,巨蛇缠绕祭坛,祭坛上摆满扭曲的人形陶器。最瘆人的是,所有壁画上的人,眼睛都空了,留下两个深深的、仿佛能吸走光线的黑洞。 “这……这不是普通的葬式。”小敏声音发颤,她举着相机的手在抖,“这是……血祭。” 墓室中央,确有一个石台,台上放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青铜铃,铃身布满绿锈,但纹路清晰,正是壁画里那些祭司手里握着的样式。铃舌是颗暗红色的石子,像凝固的血块。 老陈眼睛亮了,往前一步:“值钱,这玩意儿值钱!”他伸手就去拿。 “别!”我脱口而出,目光死死锁在石台边缘——那里刻着一行字,被厚厚的铜绿覆盖,但依稀可辨:“铃动,骨鸣,魂不归。” 小敏突然倒吸一口冷气,手电光猛地往上移。穹顶那些壁画里空荡荡的眼眶,不知何时,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点在流转,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缓缓睁开。 老陈的手僵在半空。然后,一声极轻微、却清晰无比的“叮”,从青铜铃内部传来。不是我们碰的。 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铃声越来越密,越来越急,最后连成一片尖锐的嗡鸣,直往人耳朵眼里钻。更可怕的是,在这嗡鸣声里,我仿佛真的听见了——一种湿漉漉的、喀嚓喀嚓的声响,像是无数细小的骨头在皮肉里轻轻摩擦、碰撞,正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,从我们脚下,从我们自己的胸腔里……传来。 “跑!”我吼出声,抓住小敏就往洞口拽。 老陈脸色惨白,猛地缩回手,转身疯了一样往洞口冲。但就在这时,他脚下的青石板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半寸,发出“咯”的一声轻响。他整个人向前扑倒,手电骨碌碌滚到一边,光柱乱晃,正照到石台下方——那里散落着几截惨白的、明显属于人类的指骨,骨头上缠着褪色的红绳。 铃声骤停。 死寂。 然后,一种沉重的、拖沓的摩擦声,从我们刚刚爬进来的那个土洞方向传来。很慢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。伴随着摩擦声,是一声声清晰无比的、属于活人的喘息,夹杂着某种喉咙被扼住般的“嗬嗬”声,正一点点逼近。 老陈瘫在塌陷的石板边,眼珠凸出,死死盯着土洞。小敏的相机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我摸向腰间的工兵铲,手心全是冰凉的汗。 土洞口的黑暗,蠕动了一下。 一只沾满泥浆、指甲乌黑的手,先探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