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雨,冷得像浸了骨头的针。我攥着锈迹斑斑的撬,跪在荒草丛生的坟头前。不是为了钱,也不是为了盗墓,是为了我床头那张日渐枯黄的脸——医生说,要救我妈,得用“百年尸油”入药,偏方上写着,埋进黄土百年不腐的尸身,额骨才有。 坟是村里老李家的。他儿子十年前失踪,老李疯了一样挖遍后山,最后在这片乱石岗寻到一只鞋,就地埋了,立了块无字碑。我趁夜动手,土松得异常,仿佛早已有人松动过。三米深处,棺木触手冰凉,竟非寻常柏木,而是一种黑沉沉的、纹理像凝固血液的木头。撬开钉死的棺盖时,一股甜腻的腐香混着土腥扑面而来。 棺内景象让我血液冻结。尸身完好,甚至面色红润如睡,穿着老李儿子失踪那天的蓝色工装。但它的眼睛睁着,浑浊的瞳仁直勾勾顶着坟顶。更诡异的是,它额心刻着一个与我掌心旧伤一模一样的螺旋纹——我七岁烫伤留下的。我抖着手去取额骨,指尖刚碰到那冰冷皮肤,尸身嘴角,竟极其缓慢地,向上弯了一下。 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我猛回头,老李举着马灯站在坟坑边,脸上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“这十年,我守在这里,就是等你。”他一步步走下,靴子踩在泥水里没声,“这不是我儿子。二十年前,村里闹‘睡病’,死了七个人,都是这样,不腐,睁眼,笑。我们偷偷埋了,可每年清明,坟土都会自己松动。直到十年前,我儿子在这附近失踪,找到时……也是这样。”他顿了顿,马灯的光晃动,“偏方是你外婆给你的吧?她当年,是唯一活下来的‘睡病’病人。” 我僵在原地,外婆临终前塞给我一张泛黄纸片,上面就是这螺旋纹和偏方。老李从怀里掏出另一块一模一样的无字碑碎片:“我们家族,被标记了。掘开一个,就会唤醒下一个。你挖的是第十个,也是最后一个——因为标记,传给了你。” 雨更大了,冲刷着坟坑里黑木棺上隐约浮现的、与我掌纹完全一致的螺旋纹。远处,村里所有的狗,同时开始凄厉地长嚎。老李的马灯熄灭了,黑暗里,只有棺中那具“尸体”嘴角的弧度,在渗血的月光下,似乎扩大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