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在城东工地当保安的第三个月,收到了父亲病危的消息。这位真正的“林氏集团太子爷”,为了完成老爷子“必须吃够三年基层苦”的遗嘱,硬是顶着晒脱皮的脸在门岗熬了九百多天。他熟悉每辆运输车的车牌,记得老张头总爱把安全帽歪戴,连小赵工地上偷偷藏的那瓶劣质白酒藏在哪个砖缝都一清二楚。 “小林,帮我盯会儿,去接个电话。”老张抹了把脸上的汗,混凝土粉尘在他皱纹里结成灰白色的网。林远接过对讲机时,老张口袋滑落一张医院的缴费单——肺癌晚期,金额后面跟着一长串零。那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单据,突然比林氏集团任何一份财报都沉重。他默默把单子塞回老张口袋,那晚第一次没回员工宿舍,蹲在漏风的岗亭里给父亲的特助打电话:“再打一千万到老张账上,别留痕迹。” 真正的危机在暴雨夜降临。基坑因连日降雨出现裂缝,带班工头发现时,小赵和三个新人还在下方绑钢筋。林远冲进雨幕时,老张正抡着铁锹往下铲土。“撑住!老子跟他们拼了!”老人的吼声被雷声劈碎。林远扑到边缘,手电筒光束刺破雨帘,看见小赵正在徒手搬塌方的预制板。他没喊救援,抓起安全绳就滑下斜坡——这是他在工地学会的唯一保命技能。 混凝土碎块持续滚落,四人退到角落时,头顶的支撑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老张在上面嘶喊:“小林!绳子!快!”林远把绳子系在最后一名工人腰上,自己最后一个上。上升途中,一块坠落的钢架擦着他肩膀砸下,血混着雨水淌进眼睛。被拽上地面时,他看见老张跪在泥水里接应,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抖得系不稳绳结。 “你他妈…根本不是普通保安!”老张盯着他肩头被钢架划破的制服下,隐约露出的价值不菲的纹身——那是林家祖传的墨龙,董事长儿子才有资格纹的位置。雨停了,东方泛起蟹壳青。救护车蓝光旋转时,林远看着老张跟着担架狂奔,突然被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攥住手腕。“你走!现在就走!”老张眼里的慈父般的关切变成了恐惧,“你爸要是知道你在工地差点…” 远处传来特助焦急的呼喊。林远望向基坑里一片狼藉的现场,又看看老张被泥浆糊满的脸。他慢慢抽回手,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——老张的医药费早已付清。晨光爬上他沾满泥点的安全帽,帽檐下,一双曾看过百亿并购案的眼睛,此刻只映着工棚里未熄的灯火。 “张叔,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爹要是敢动您一根手指头,”青年第一次在工地露出董事长儿子特有的、冷硬的微笑,“我就把林氏拆了当医药费。” 远处城市苏醒的喧嚣里,老张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基坑边的泥地上,两行脚印一深一浅,延伸向不同的方向,却在晨光中悄然并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