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门前那场大火,烧了三天三夜。我曾是天衍宗最年轻的大弟子,护法阵法的眼睛,却在一夜之间,成了全宗上下必欲除之的“叛徒”。 罪状是通敌。可谁都知道,那夜守关的只有我一人,敌踪是从宗主闭关的禁地方向出现的。证据?是几位长老从灰烬里“寻回”的染血令牌,上面刻着敌国“影煞”独有的蛇纹。大师伯拍案时,袖中滑落的、与敌国密探接头用的信物,恰好被我瞥见。我张嘴,却看见二师叔对我微微摇头,三师妹别过脸去,曾经同生共死的师弟们,眼神躲闪如避瘟疫。 “师兄,对不住了。”执法长老的锁链缠上我手腕时,小弟子云砚冲了出来,瘦小的身体挡在我面前,枯枝般的手臂张开。 “师父没有叛!”他声音发颤,却字字清晰,“那夜我值夜,看见有人从禁地方向逃出,身形是……是大师伯!” 死寂。 大师伯怒斥:“孽障,敢血口喷人!” 云砚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里没有惧,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相信。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被熏黑的木片,上面刻着半个蛇纹——与令牌残片严丝合缝。“这是我在禁地焦土里捡的,师父教过我,辨痕要观全貌,这纹路走向,与大师伯佩剑上的装饰一模一样。” 他不过十二岁,是我三年前从雪地里捡回的冻僵乞儿。那时他说:“我要当师父的剑。” 现在,他举着那块木片,像举着唯一的光。 长老们面面相觑。大师伯暴起欲夺,云砚却将木片猛地按进自己掌心,鲜血混着灰烬渗出来:“若我说谎,天雷劈我!若师父有罪,我替他一半!” 那一刻,我听见了锁链落地声。 不是我的,是那些原本要押我去诛仙台的人,松了手。 大师伯被自己的亲信反制。原来,有人早疑他多时,只是缺一个敢言的孩子。 后来我才知道,云砚那夜确实看见了形似大师伯的人,追出去时被暗算,昏迷到次日清晨。他醒来第一件事,是摸黑在废墟里翻找,因为他记得我教他:“痕迹会说话。” 宗门未散。那些“叛我”的人里,有七成是迫于大师伯威压的沉默者。当真相撕开一道口子,旧日情谊便如春冰乍裂。 如今云砚在我身边研磨,墨香混着药香。他掌心伤疤狰狞,却总笑着:“师父,等我把《九转阵图》第三重参透,咱们把山门禁制再加固三层。” 我抚过他的发。全宗皆叛我时,唯有这小小徒儿,以身为盾,以心为烛。 原来天衍宗从未倾覆。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在我与他共执的笔尖,重新落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