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雾散尽时,李青阳推开了尘封两百年的石门。阳光刺得他眯起眼,山门外竟立着些会发光的铁匣子,还嗡嗡作响。一个穿着奇装异服、头发染成赤红的少年举着个小方块,兴奋地对着他喊:“家人们!快看!我太爷爷出关了!这可是真正的修仙者!” 李青阳眉头紧锁,周身气息微凝。两百年前他避世入山,为求大道,与尘世断绝。眼前这少年,是他早年游历时留下血脉的后人,唤作李玄。此刻,李玄正举着那个叫“手机”的铁匣子,屏幕上飞快滚动着陌生文字,还夹杂着他的脸。 “太爷爷,您火啦!”李玄凑近,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,“您看,热搜第一!‘惊现闭关两百年修仙老祖’!全网都在讨论您!” 李青阳接过那方寸铁匣,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面。屏幕里,无数陌生面孔在评论:“这特效多少钱?”“求收徒!”“老人家眼神好清澈,不像演的。”他闭关时, communications 尚靠飞剑传书,如今这“直播”之术,竟能将一人一瞬之貌,瞬息传遍天下?他心中震骇,面上却只淡淡道:“此乃何术?” “直播啊太爷爷!”李玄比划着,“您坐着不动就行,我陪您聊聊修仙的事儿,打赏礼物能换钱,咱们…咱们就能改善生活了!”李玄眼神闪烁,有羞赧,也有对“流量”的渴望。 李青阳沉默良久。两百载清修,他斩断情欲,却未斩断对“道”的追寻。他曾以为,世外才是归处。可如今,这喧嚣的“网”,竟似一张更大的“世”?他看见屏幕里自己斑白的须发,看见玄孙眼中既敬畏又算计的光。他曾是传说,如今成了“素材”。 “你可知,两百年前,我为何避世?”李青阳忽然问。 李玄一愣:“为…修仙?” “也为避‘人’。”李青阳望向远处新建的城镇,楼宇如林,烟尘蔽日。“那时人心浮动,道心难存。我以为离群,方能索居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轻点屏幕,那些滚动的文字仿佛有了温度,“可你看,如今这‘网’中,人心是否更浮?他们窥探我,或为猎奇,或为谈资,有几个真想知道‘仙’为何物?” 李玄涨红了脸,无言以对。 李青阳却将手机递回,嘴角竟有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罢了。既已入此‘网’,便看看这新时代的‘道’,是何模样。”他负手而立,山风拂动旧袍,目光却投向那方寸屏幕之外的、无垠的喧嚣人间。热搜会褪,流量会散,但他这一身“旧道”,在这“新世”中,或许能照见些从前未见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