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镇的人都说,黑猫是厄运的化身。老木匠陈伯尤其信这个,每次在巷口看见那只通体乌黑、只眼眶带一圈黄斑的猫,都要朝地上啐一口,嘀咕着“晦气”。 这只猫,镇上孩子私下叫它“阿黄”,因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像小灯笼。它总在傍晚出现,悄无声息地穿过青石板路。去年秋天,镇东头李寡妇家屋顶漏雨,阿黄蹲在她家院墙头一连三日。李寡妇嫌恶地驱赶,它却赖着不走。第四天夜里暴雨突至,屋顶塌了一角,偏偏是阿黄蹲过的那片瓦松动了,雨水改道,没浇到李寡妇唯一值钱的缝纫机上。她后怕地摸着湿透的布料,没再骂过一句。 真正让陈伯改观的,是去年腊月。镇上连续三户人家夜里失窃,贼人专挑木窗闩不牢的。陈伯自家窗栓也老旧了,他骂骂咧咧准备换,却见阿黄连续两晚蹲在他窗台下,用爪子轻轻挠着窗框底部。陈伯起初以为它捣乱,抄起扫帚要赶,却瞥见窗框被挠过的地方,木屑松动,露出里面腐朽的虫洞——原来木栓早已蛀空,一推即开。他连夜修好了窗,第三夜,贼人摸到隔壁,因陈伯家窗明锁固,竟绕开了。陈伯天亮后在巷口看见阿黄正舔着爪子,阳光下,那截被挠过的窗木颜色分明深些,像是新补的漆。他默默把省下的半块鱼干放在常喂猫的石阶上。 开春后,镇上来了个外乡货郎,推着独轮车卖些小玩意儿。孩子们围着他,阿黄却异常焦躁,围着货郎的独轮车转圈,还伸出爪子去扒拉车尾的麻袋。货郎笑着赶猫,解开麻袋让我们看,里面是些彩纸扎的小风车。阿黄突然跃起,一爪打翻了最上面一个,风车骨碌碌滚到陈伯脚边。陈伯弯腰拾起,发现风车竹签上刻着细小记号,像是某种暗号。他不动声色,等货郎走远后,悄悄尾随,竟在镇外槐树林里撞见两个形迹可疑的人,正清点偷来的铜盆。陈伯立刻喊来镇丁,人赃并获。原来这货郎是流窜窃贼的探子,风车记号是分赃暗语。阿黄打翻的,正是标记最全的那个。 如今,青石镇的人看见阿黄,会笑着让路。陈伯的窗台上常年摆着小鱼干,李寡妇在它常卧的门槛边铺了旧毯子。人们私下说,阿黄不是带来幸运,它只是看得太清——它用一双琥珀眼,照见了厄运藏身的缝隙,然后,用最轻的爪子,把那些缝隙推到你面前。 厄运从不存在,存在的只是未被察觉的危机。而幸运,不过是有人提前为你,点了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