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秋误半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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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当秋风卷起枯叶，那簌簌声总像在提醒我——有个秋天，误了我半生。悲秋，不只是天凉，是心凉透了，还赖在季节里不肯走。 那是2003年秋，我大四，在武汉一所普通高校。校园里梧桐叶落满碎石路，踩上去沙沙响，像谁在低声哭。我刚失恋，女友说“你给不了未来”，转身挤进开往广州的列车。同时，父亲查出肝癌晚期，母亲电话里的哽咽混着医院消毒水味，透过听筒刺进耳朵。我缩在宿舍铁架床上，窗帘拉得严实，只留一道缝看窗外。阿杰踹开门，手里攥着外企招聘海报：“明天截止，你去不去？”我盯着海报上陌生的城市名，脑海里全是女友的背影和父亲瘦削的脸。“秋都这么悲了，我走不出这阴天。”我闷声道。他摔门而去，那句“你废了”在走廊回荡。我翻出日记本，墨迹被泪水晕开，写着：“一生悲秋，何求远行？” 结果，我留在武汉，进了一家国企。每天坐公交穿行长江大桥，看江水灰黄，像极了那个秋天的调子。阿杰去了深圳，十年后成了项目经理。同学会时，他谈硅谷见闻，我低头扒饭，碗里米饭凉透。那个秋天，我误了半生——不是缺机会，是悲秋成了我逃避的借口，把勇气锁在落叶堆里。 去年深秋，我陪女儿去北京香山。红叶如火，她蹦跳着捡枫叶，笑声清脆。我忽然怔住：秋本无悲，是我当年用眼泪给它染色。父亲临终前握我的手说：“儿啊，别怕变，落叶是树在松手。”那时我泪如雨下，却没懂。如今懂了：误半生的，不是秋，是我在悲里蜷成茧，忘了破蛹。 人生如秋，有凋零便有蓄力。莫让一时萧瑟，蒙蔽了整片天空。落叶归根，是为春天铺路；我们亦当在悲秋中拾起勇气，别让半生，空付秋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