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衍第七次在早餐盘里摆出心形煎蛋时,林晚正对着手机屏幕出神。第三次了,这周第三次—— Monday是手写情诗黏在咖啡杯底,Tuesday是定制刻字领带夹,Wednesday是心形煎蛋…她捏着手机,没抬头。 “今天也请多指教。”他系着围裙,声音温吞,像在讨论天气。 她“嗯”了一声,咬住煎蛋边缘。溏心蛋黄渗进吐司,甜腻得发慌。三年前那个雨夜,他浑身湿透站在她公寓门口,说“结婚吧,我需要一个合法身份”,她鬼使神差点了头。没有婚礼,没有戒指,只有一纸隐婚协议。他给钱,她配合出演霍太太,各取所需。 可最近三个月,他变了。 先是把书房她的旧照片全部换掉,换成两人去年在画廊的“偶遇”抓拍——其实是她被朋友硬拉去当托。再是每周五雷打不动带她去同一家川菜馆,点她最怕的水煮鱼,然后自己吃白米饭配泡菜。“你胃不好,”他总这么说,“但我想让你尝遍我记忆里的味道。” 昨天更离谱,他在她公司楼下举着“霍太太早安”的电子屏,西装革履像在接 CEO。同事打趣:“霍总追妻火葬场啊?”她笑着应和,指甲却掐进掌心。这种近乎幼稚的“昭告天下”,让她想起高中时暗恋的学长,也曾这样举着“苏小雨我喜欢你”的纸板在操场绕圈。 “协议下周到期。”她突然开口。 煎蛋的“心”形歪了。霍衍握着铲子的手顿了顿,锅铲磕在灶台上,当啷一声。“哦。”他应得轻快,转身去盛粥,“那今晚…庆祝一下?” 她没接话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是房产中介发来的新公寓资料。她准备搬走了,像三年前来一样,安静消失。毕竟合约结束,戏就该落幕。 晚餐在落地窗边。霍衍开了一瓶勃艮第,酒液在杯中泛着暗红。“记得第一次见你,”他晃着杯子,“你在福利院陪孩子画画,袖口沾了蓝色颜料。” 她怔住。那是八年前,她做公益调研。他怎么… “我捐了那家福利院三年。”他笑,眼角细纹很深,“但不敢认你。直到三年前,你父亲的公司需要输血,我父亲开出条件:联姻,或者破产。” 所以她以为的“各取所需”,是他用霍氏股权换来的三年朝夕。那些“求名分”的拙劣表演,不过是在赌她会不会心软。 “情书我每天写,”他忽然说,“但不敢给你。怕你撕掉,怕你说是交易。” 窗外霓虹流淌成河。林晚低头,看见自己无名指上,不知何时多了枚极细的素圈——是她去年随手丢在抽屉的旧发圈,被他悄悄换成铂金。 “协议可以续期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,“这次,不签期限。” 她没说话,只是伸手,覆上他微凉的掌心。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,还有今天早上煎蛋时烫出的红痕。 那晚她没回公寓。凌晨三点,她鬼使神差推开书房门。月光下,他的旧笔记本摊开着,泛黄纸页贴满她的剪报:她获设计奖的新闻,她帮流浪猫找家的报道,甚至她大学时辩论赛的黑白照片。最后一页,是他刚写的:“第1095天,她还是不肯吃我做的饭。但今天她碰了我的手。” 喉咙突然发紧。她轻轻合上本子,像藏起一个滚烫的秘密。 第二天早餐,煎蛋仍是心形,但这次,她主动把蛋黄戳破,蘸了吐司,递到他唇边。他愣住,就着她手咬了一口。 “今天也请多指教。”她说。 阳光正好。窗外梧桐叶沙沙响,像无数个未被说出口的晨安,终于落地生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