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路危情
亡命徒困守孤城,人性在末路抉择中崩裂。
初嫁进山时,我的绣鞋总沾满泥。城里的十样景,到这里只剩三样:柴、米、药。夫君姓林,村里人都叫他林子。他话少,手粗,掌心有常年握弓留下的厚茧。我的嫁衣压在箱底,换上了粗布衫,第一回跟着进山,差点被树根绊倒。 林子不说什么,只是把砍柴的斧头换给我,自己空手走前面。他指给我看野猪踩过的洼地,说那里春天会长蘑菇;告诉我哪棵老树有蜂巢,秋天能割蜜。日子像山涧水,起初觉得太清冷,后来才品出甜。我学会用松枝引火,火苗“呼”地窜起时,心里也跟着一亮。林子猎回的野兔,我炖在陶罐里,加两片采来的野山楂。肉香混着草木气,飘出竹篱笆,连路过的小松鼠都会停下来嗅一嗅。 最难忘是落第一场雪。夜里风啸得紧,我蜷在炕上,听柴火噼啪。林子忽然坐起,披衣出门。我追出去,见他正用长杆敲打屋檐的冰棱,防止积雪压塌茅草。雪粒子打在他胡子上,结成细小的冰晶。他回头对我笑,牙齿在月光下白得很:“睡吧,明天能堆雪人了。” 那一刻,我忽然懂了什么叫“相守”。城里那些精致的离别与重逢,在这山雪夜里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 如今我的窗台上,摆着野菊干、松果、还有林子用鹿角磨的小杈。不再想锦缎上的鸳鸯,反而觉得,灶台边两个挨着的陶碗,比什么都稳当。山风年年吹,林子依旧天不亮就出门。我蒸好红薯,放在他惯坐的门槛石上。等他回来时,红薯还热着,山雾正从谷底漫上来,温柔地,把整个屋子,连同我们俩,都抱在怀里。这日子,没有惊雷,却自有绵绵的力气,把心,一天天,夯实在这片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