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照进厢房里。夫人歪在西洋丝绒榻上,指尖捻着一颗剥好的荔枝,汁水顺着瓷盘边缘滴下,她也只管瞧着,不動。丫鬟欲要收拾,却被门外一道沉静的声音止住。 “随她。” 峤爷走进来,玄色长衫一丝不苟,眉宇间却带着晨起未散的慵懒。他瞥了眼那盘荔枝,什么也没说,只将一份摊开的报纸搁在夫人手边——上面用红笔圈出几行字,是苏州新到的珠宝行名录。 夫人视线扫过报纸,又飘向窗外梧桐,轻哼一声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,要你时刻盯着。” “嗯,不是小孩子。”峤爷在她身边坐下,接过她手里的荔枝核,用雪白手帕包了,“只是昨夜咳了一声,今日荔枝性热,只能吃三颗。” 夫人转眸看他,眼波流转,带点狡黠的委屈:“那昨夜是谁,半夜让人把冰鉴挪到床榻边,还亲自拧了薄荷帕子?” 峤爷替她掖了掖衣领,动作熟稔如呼吸:“怕热的是你,半夜踢被子的也是你。惯得你一身毛病,回头怎么出门见人?” 话是这么说,可那语气,分明是蜜里调油。外头小厮相互使着眼色,捂嘴笑——爷嘴上抱怨,昨儿夫人一句想看月季花开,今早整个后花园的月季就全换成了新嫁接的珍品;夫人随口说戏文里点翠头面好看,下午广和楼的老班主就亲自捧着匣子来了。 惯坏了么?大约是惯坏了。夫人如今用银筷子嫌重,喝盏茶要试七遍水温,连逛个花园都要人背着石板路。可这满城谁不知道,峤爷的偏宠,是拿金山银山堆出来的体面。他由着她使小性子,却在她闹着要吃北地风干栗子时,已着人快马加鞭送了来;她嫌戏班子吵,他转眼就把西郊别墅改成了静修别院,琉璃瓦都换了隔音的。 午后夫人忽然兴起,要亲手做桂花糕。厨房立刻忙成一片,峤爷却遣开所有人,只自己挽了袖子,笨拙地替她筛粉、揉面。夫人倚在门框上看,指尖点着下巴:“传出去,峤爷洗手作羹汤,怕是要笑掉大牙。” “我的太太,我惯的。”他头也不抬,额角沁着汗,“笑便笑,横竖我的。” 糕点出炉时,夫人咬了一口,皱眉:“太甜。” “嗯,下回少放糖。”他接过她咬过的半块,就着她的手吃下去,像寻常夫妻分享一口吃食。夫人忽然不说话了,只是望着他鬓角微霜——那是昨夜她梦魇,他守在榻前熬出来的。 惯坏了又如何?这世道风雨飘摇,他偏要给她一方 sheltered 天地。她所有的骄纵,都是他亲手捧出的珍宝。他惯她,不是因为她该惯,只因他想惯。这一生,她的任性,他都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