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是在凌晨举行的。沈家大小姐沈清漪本该嫁给少帅府,却在出嫁前夜被亲姐姐沈婉柔迷晕,塞进了花轿。轿子晃晃悠悠抬进少帅府时,苏小满醒了,手腕被麻绳勒出了红痕。她不是沈清漪,是城西苏家的“野丫头”,替姐姐顶这场注定悲剧的婚。 喜堂上,红烛高烧。她低着头,盖头下的视线只看到一双擦得锃亮的军靴,停在她面前。空气里是硝烟和冷冽的松木味,混着喜烛的甜腻。没有拜堂,没有喧闹。少帅陆承禹只是沉默地挥退了所有人,然后,用枪管挑起了她的盖头。 他比她想象中年轻,眉目冷硬,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,在她脸上刮过。苏小满没躲,反而仰起脸,冲他扯出一个极甜的笑,眼角那颗小痣在烛光里颤了颤。“少帅,”她声音又软又亮,“您娶错人了。” 陆承禹的指尖在枪管上轻轻一叩。他没问她是谁,只问:“沈清漪呢?” “跑了。”苏小满坦白,“跟戏班的小生跑了,今早船都出了港。” 空气死寂。远处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。 陆承禹忽然笑了,极淡,几乎看不见弧度。他俯身,离她近了些,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:“那你是谁?” “苏小满。”她报上名字,毫无惧意,“沈家花 fifty 块大洋买我来的,说成亲后放我走,还我自由身。” “自由身?”他重复一遍,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。他直起身,军靴碾过地上散落的红枣桂圆,发出细碎的响。“从你踏进这道门,就没有‘自由身’了。” 洞房没有留。陆承禹走了,留下两个持枪的卫兵“守”着她。苏小满坐在铺满桂圆的喜床上,手指慢慢抠进掌心。疼,但清醒。她原以为能换来自由,却一脚踏进了更深的泥潭。这少帅不怒不吼,可那眼神比叫骂更让人发寒。 三日后,她被迫以“少帅夫人”身份出席宴会。沈家的人都在,沈婉柔一身月白旗袍,妆容精致,装模作样地拉住她的手,声音压得极低:“委屈你了,事成之后大洋加倍。” 苏小满抽回手,笑得天真烂漫:“姐姐,我如今是少帅的人,您说话可要小心。”她故意将“少帅的人”咬得极重,沈婉柔脸色一白。 陆承禹坐在主位,目光淡淡扫过,没阻止。 宴会到一半,有副官急步进来,在他耳边低语。他站起身,军装笔挺,临走前看了苏小满一眼。那一眼意味深长,苏小满心里突地一跳。 夜里,她没睡。月光透过窗棂,照着她白天偷藏的一把小剪刀。她必须逃,趁陆承禹还没彻底查清她的底细。可刚推开后窗,一道人影无声地堵在了月洞门处。 是陆承禹。他没穿军装大衣,只一件玄色长衫,手里没拿枪,却比拿枪更压迫。 “想去哪儿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 苏小满握紧剪刀,背脊绷紧:“少帅深夜来访,有事?” 他走近,月光落在他肩上,一片清冷。“沈婉柔给你的五十大洋,”他顿了顿,“我出双倍。” 苏小满一怔。 “你替嫁,为钱。”他逼近一步,气息笼罩下来,“我留下你,也为钱——沈家勾结外商倒卖军火的证据,在你姐姐手里,也在你身上。”他目光如电,锁住她骤然收缩的瞳孔,“你以为你是棋子?不,你是钥匙。” 真相劈头盖脸砸下。沈家不是 simple 卖女求荣,是把她这枚“无关紧要”的棋子,连同“替嫁”的丑闻,一起抛出来,做转移视线的烟雾弹。而她苏小满,竟在不知情时,成了最危险的信使。 陆承禹看着眼前女子脸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白,眼底那点野性的光没熄,反而烧得更旺。他忽然觉得,这把钥匙,或许比他想的更难掌控。 “现在,你有两个选择。”他声音更低了,几乎像情人间的呢喃,“一是被我关进地牢,永远不见天日;二是留下,做我名义上的夫人,帮我找到证据。事成之后,你要的自由,我给。” 夜风穿堂而过,吹动她鬓边碎发。苏小满慢慢松开剪刀,冰凉的金属掉在青砖上,一声轻响。 她抬头,迎上他的视线,忽然又笑了,这次的笑没了甜意,野性毕露:“少帅,我有个条件。” “说。” “我要参与行动,我要亲手把沈婉柔送进去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我苏小满,不替任何人背罪。” 陆承禹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极快地在她脸颊上捻了一下,动作随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。他掌心有茧,擦过她皮肤,有点疼。 “成交。”他转身欲走,又在月洞门处停住,背影浸在月光里,冷硬如铁,“对了,以后别叫‘少帅’。叫‘承禹’,或者……”他回头,眸光晦暗不明,“‘夫君’。” 脚步声远去。苏小满站在原地,指尖抚过被捻过的地方,那里发烫。她望着空荡荡的月洞门,忽然觉得,这场替嫁,或许不是深渊的开始,而是一把野火,烧进了这死水般的少帅府。 她不是替身,她是变数。而他,是第一个看见她“野”的人。 月光下,她慢慢蹲下,捡起那把剪刀,轻轻吹了吹刃口的灰尘。然后,把它别进了嫁衣的暗袋。 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