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楼顶层,萧景琰把玩着空酒杯,楼下元宵灯会的喧哗似远似近。京城人人都道定国公世子彻底废了,整日流连青楼赌坊,输光祖产,连宫里的贵人都敢当街冲撞。可没人看见他袖中密信已被冷汗浸透——北境三城失守的急报,此刻正藏在他踢翻的酒壶底下。 十年前先帝驾崩那夜,御林军突然包围定国公府。父亲饮鸩前塞给他半块虎符:“景琰,活着,藏住。”七岁的他蜷在枯井里,听着府中惨叫,指甲抠进砖缝。次日,疯癫的世子横空出世,见官不跪,见美色挪不动腿。敌相国派人试探三次,三次见他醉卧花街,抱着妓女啃烧鸡。最后一次,那密探故意在他赌桌上使千,他不仅没识破,反而哇哇大叫着把最后一只金镯子也推了进去。 藏锋的岁月比刀锋更冷。他故意让贴身小厮输光田产,看昔日门客作鸟兽散;在母亲忌日大闹寺庙,被老和尚用戒尺抽得满身青紫。唯有每月初七,他会换上粗布衣,潜入西市陋巷,从卖炭翁手里接过用油纸包着的军报。纸是普通的纸,字是药水写的,用火烘才显形。那些年,他装得越不像人,手里攥着的边军布防图就越清晰。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。三皇子逼宫,禁军倒戈,皇宫烽烟四起。当叛军刀架在太后颈上时,一道身影从朱雀门缓缓走来。玄甲卫自动分开一条路,那人身上还带着青楼熏香,腰间却悬着先帝亲赐的尚方宝剑。萧景琰踢开脚边的酒坛:“朕给过你们三次机会。”声音不大,却压过满城厮杀。他身后,那些曾被他当街辱骂的文官、被他输光的商户、被他打跑的江湖客,竟从暗处涌出三千人。 登基大典前夜,老太监捧来龙袍,手抖得系不好玉带。“世子,”老人哽咽,“先帝若泉下有知……”萧景琰打断他,指尖抚过衣襟上绣的五爪金龙:“告诉御膳房,明早朕想吃醉仙楼的蟹黄灌汤包。”第二日,新帝在太和殿受百官朝贺。有人看见他接过玉玺时,无名指上还留着当年枯井里划伤的疤。 如今他批奏折到三更,朱砂笔有时会顿住。案头摆着两样东西:一方是虎符,一方是当年输给卖炭翁的假金镯。有时他会想起那个被自己踹下楼的赌徒——那其实是北境细作,因他输得太多,反而信了“纨绔”二字,漏了军情。权力像酒,醉人,也蚀骨。他终究没能吃上那年的蟹黄包,因为边境又有急报,而这次,叛军旗帜上绣着萧家的旧纹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