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2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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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蹲在废品站门口，手里捏着皱巴巴的二百块钱。站长老赵叼着烟，朝他身后扬了扬下巴。“就那个，松木的，没上漆，漏了个小缝——二百，拿走。” 那棺材半埋在杂草里，比寻常的短了一截，像口给孩童做的。老张儿子去年车祸走了，家里只剩个瘫痪的老娘，他实在凑不出殡仪馆那套大几千的“体面”。这口“短一截”的棺材，恰好够装儿子瘦小的身子，省下钱来给老娘买药。他没多问，咬牙付了钱。 出殡那日，几个扛活的邻居一见棺材，都愣了。“这…这也太小了，老张，你这不是委屈孩子吗？”老张红着眼，只摇头。入殓时，他亲手把儿子裹进白布，往棺里放。可就在盖子合拢前，他忽然停住——儿子蜷缩的膝盖，竟顶住了棺尾的板壁。他使了点力，把儿子的腿微微压直，这才勉强合上。钉子砸进去时，他听见极轻微的一声“咔”，像什么脆骨断裂。他当时没细想，只当是木头受压的响动。 埋进坟山第三年，老娘也走了。老张在坟头烧纸，絮叨着家里近况，忽然想起儿子那口“短棺材”。他鬼使神差，带着铁锹去了儿子坟边，想把棺材起出来，换口大的，让儿子在底下也舒展些。土刨开，棺木露出来，颜色已灰败。他撬开锈蚀的钉子，掀开棺盖。 里面空空如也。白布早烂成絮，只有几截细小的、灰白色的东西，散在棺底。他凑近细看，是几节指骨，还有一小块髌骨。他忽然想起入殓时那声“咔”，想起儿子膝盖顶住板壁的弧度。儿子下葬时，身高一米六八，而这口棺材，从内量到头尾，不过一米五。 他瘫坐在坟边，秋阳惨白。原来那年，站长老赵给的，根本不是一口“短一截”的普通棺材。那是口给侏儒症患者定制的，或者，更可能，是口装过孩童尸骸的旧物。他为了省那几千块，用二百块钱，把儿子强行折进了不属于他的方寸之地。那声“咔”，不是木头响，是儿子最后的、无声的抗议，是他被这逼仄世界最后挤压的一次骨节。 老张慢慢把骨头扫进带来的布袋，重新埋好棺材，填平土。他最后在儿子坟前磕了个头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。他没再想换棺材。他知道，有些错误，用多少钱都赎不回来。那二百块买的，不只是口棺材，是儿子永远蜷缩在里的、另一个世界。而活着的人，连后悔的资格，都短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