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回笼时,我正躺在硬板床上,鼻尖萦绕着劣质烟草和潮湿霉味。墙上的挂历清晰地印着“1983年5月”,窗外传来绿皮火车拉长的汽笛声。我颤抖着摸出枕下那张被汗浸软的纸条——上面是我自己潦草的字迹:“别信他们,你不是亲生的。” 上辈子,我顶着“周家少爷”名号活了二十五年,直到真少爷被寻回,我被扫地出门,在出租屋病死。临死前,掌心突兀浮现出一方亩许空间,清泉汩汩,土壤肥沃,却再无用武之地。 如今重活一世,那空间竟随意识而来。我蜷在床角,看着掌心微微发烫,无声大笑,眼泪却砸在粗布被面上。 周家祠堂的香火味熏得人头疼。父亲坐在上首,声音冷硬:“查清楚了,当年护士抱错了。明天,他家的孩子就接回来。”几位叔伯的目光像钉子,把我钉在“冒牌货”的耻辱柱上。我垂着头,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让我清醒——这一世,我要抓住的只有自己。 机会来得很快。空间里我试着撒下小白菜种子,竟一夜抽芽。凌晨四点,我溜到城郊,从空间摘出沾着露水的青菜,用旧报纸裹好,混进早市。 “同志,这菜咋这么水灵?”卖菜大娘眯起眼。 “家后园子刚摘的,没打药。”我嗓子发紧。 她称了两斤,塞给我五毛钱。纸币的棱角割着手心,那点重量,比周家少奶奶给的旧衣裳烫多了。 我开始倒腾。空间里种早熟黄瓜、西红柿,夜里偷运到邻县供销社缺货的柜台;从废品站淘换旧书报,在空间压成平整纸卷,卖给个体户包货用;甚至冒险从国营厂“漏”出的边角布料,裁剪成儿童肚兜,在集市上被抢空。 钱像雪片般飞来,藏在我床板下的铁盒里。母亲——不,周家夫人——偶尔瞥见我洗得发白的衣服下露出新织的毛线边,眼神复杂,最终只是叹气。真少爷陈明远接来的那天,穿的确良衬衫,戴上海牌手表,被簇拥着介绍给众人。他看我时,眼里有怜悯,也有天然的优越。 “弟弟以后有什么难处,可以找我。”他拍拍我肩膀。 我退后半步,避开他的接触:“谢谢,我自己能行。” 他们不知道,我的“行”是什么。空间泉眼边,我埋了第一枚鸡蛋大小的金条——那是前世在废料堆里捡的,如今成了启动资金。更不知道,我早已用空间培育出的特殊菌种,换来了县里新建的食用菌厂的独家供货合同。 万元户的公示贴出来那天,我站在人群外。红纸黑字:“周林,存款突破一万元,特此表彰。” 人群炸开锅。“周家那个冒牌货?”“他不是被赶出去了吗?” 我转身挤出人群,手里拎着给养母买的钙奶饼干。路过周家大门,陈明远正好出来,看见我,愣住。 我朝他点了点头,没说话,走向不远处我租的那间小平房。钥匙插进锁孔时,身后传来他迟疑的喊声:“周林……” 风扬起我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下摆。我没有回头。钥匙转动,门开了。屋内小桌上,铁盒敞着,一沓崭新的十元大钞旁边,静静躺着一枚我昨天刚从空间摘下的、带着泥土的嫩黄瓜——那是给养父下酒的菜。 这一世,我的根,只扎在自己的土壤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