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堕井的那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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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东头那口老井，吞云吐雾几十年，只在旱季能照见自己龟裂的嘴唇。没人知道它何时彻底干涸，就像没人知道，五月十七那个闷热的午后，老赵家三百斤重的肥猪“大耳”为何会失足坠入。 起初是孩子的惊呼。pig的惨嚎从井底反弹上来，黏稠而绝望，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。老赵提着麻绳冲来时，井口已围满了人。井壁长满墨绿苔藓，井底积着一层薄泥和去年枯叶，猪的四蹄在泥里徒劳蹬刨，哼哼声渐渐微弱。 “用筐吊！”“找兽医！”七嘴八舌的嘈杂里，只有井沿抽烟的孙伯沉默。他吐出一口烟：“井壁太滑，绳子缠不住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三百斤的肉，救了也是废猪。” 空气突然凝滞。老赵握着绳子的手在抖。井底的哼声越来越轻，像漏气的风箱。几个后生已经解开绳结准备下井，却被村长拦住：“井太深，危险。” 没人再说话。只有猪偶尔一声呜咽，从幽深的井底传来，细若游丝。太阳西斜，把井口照成一口金色的 coffin。孩子们被大人领走了，留下男人们蹲在地上，抽着劣质烟。烟蒂在尘土里明明灭灭，像濒死的萤火。 黄昏时分，最后一声哼叫消失了。井底只剩死寂。老赵瘫坐在井沿，烟袋锅里的火灭了又亮。孙伯默默把半袋猪食倒进井口，饲料混着尘土簌簌落下，消失在黑暗里。 那晚，全村吃到了猪肉。分肉时异常安静，只有刀砧板单调的咚咚声。老赵没动筷子，他蹲在自家门槛上，望着黑黢黢的井口方向。井边多了几朵被夜露打湿的野菊，是早上来看热闹的孩子们悄悄放的。 猪死了，井还在。后来旱季，井底偶尔会渗出一点黄水，孩子们不敢靠近。老人们说，那是猪在下面哭。但更多人说，井里其实什么也没有——只有一层陈年淤泥，和几片永远沉底的枯叶。 只有老赵知道，那之后每个黄昏，他都会听见一种声音。不是猪叫，也不是风声，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，从井底，从土地深处，缓缓地、固执地，往上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