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里的青石巷,老张收摊时在糖葫芦摊子底下发现个包袱。里面裹着五个皱巴巴的女婴,最大的不过半岁,最小的像只猫崽。他冻得发紫的手挨个摸了摸,叹口气全抱回了卖糖葫芦的板车。 五年光阴在油灯底下漏。五个丫头片子成了巷子的活招牌:老大爱偷吃山楂,老二总把线穿成死结,老三发烧时攥着他手指不撒,老四会把铜板换成糖人,最小的那个,总爱把碎花袄的布条缠在手腕上——像极了老张从包袱里抽出的半截褪色玉佩穗子。 “爹,我梦见个穿明黄衣裳的娘娘。”最小的丫头某天突然说,老张的铜勺“当啷”掉进糖锅。那晚他翻出压在铁盒底的玉佩,龙纹在煤油灯下泛幽光,背面刻着“长乐”二字。 开春第一场雪夜,板车外停着八抬朱漆轿。帘子掀开时,老张的糖葫芦竹签扎进掌心——轿里女子穿着寻常青布袄,可五个丫头同时屏住呼吸。她蹲下来,先摸了摸最小的丫头手腕上的布条,又挨个看她们眉心的小红痣。 “当年先帝忌我,将五个孩子分别送往江湖。”女子声音像冻住的溪水,“我花了五年才循着玉佩碎片找来。”她掏出个锦囊,倒出五枚带血的银铃铛,每个铃舌都刻着不同生辰。 巷口忽然传来卖豆腐的梆子声。老张默默递过刚蘸好的糖葫芦:“吃吧,山楂去核了。”女子怔住,接过来咬一口,糖壳在雪光里碎成星子。 “您要不要……”老张张了张嘴,没说下去。女子把银铃一个一个系回丫头们手腕,最后凝望板车上的糖锅:“这五年,她们可曾怕黑?” “怕。”老张三丫头同时点头。女子忽然笑了,解下自己斗篷裹住最小的孩子:“朕的孩儿,怕黑时该点灯,不是躲进轿子。” 轿子走时,雪地上印着三行脚印:两行深的,一行浅的。老张在门槛上坐到天明,发现窗台上多了锭十两雪花银,银下压着张字条:“长乐未央,粥可温。” 后来巷子说,老张的糖葫芦摊总多摆五盏小油灯。有客问起,他只嘿嘿笑:“闺女生怕黑。”没人见过那八抬轿再来,可每年腊八,五个丫头手腕上的银铃会同时响三声——像谁在叩门,又像春风撞响了冰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