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瓦台下三尺土,埋着个不该醒的东西。 人们管他叫“鬼公子”,因他总在子夜游荡,白衣胜雪,脸却像蒙着层薄灰。更怪的是,他走过处,烛火会转青,井水会冒泡,老槐树在无风时落叶。镇上的老道士掐着指头说:“这娃儿命格带煞,魂里藏着火种。” 他不知自己从哪来,只记得七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,醒来后掌心多了道火焰状的胎记。起初只是吓跑野狗,后来连符咒近身都会自燃。私塾先生不敢收他,邻家孩子见他就哭。唯有镇上废弃的城隍庙,成了他唯一的栖身地。庙里泥像裂了缝,他却觉得那神像在夜里对他眨眼睛。 转折发生在旱魃作祟的秋天。连续百日滴雨未下,河床裂成蛛网。某夜,鬼公子在庙中蜷缩,忽然听见地下传来呜咽——像千万人同时低语。他鬼使神差挖开地基,竟刨出一块刻满古篆的青铜碑。碑文触手滚烫,字迹在他眼中化作火焰:“炎魔之魄,寄于孱魂,焚天煮海,终将自焚。” 那一刻他明白了。那些灼烧符咒的火焰,那些让他孤独的“异常”,原是血脉里沉睡的诅咒。而旱魃,不过是另一个被炎魔之力反噬的可怜虫。 决战那日,旱魃化作百丈赤沙巨蟒,所过之处草木成灰。鬼公子站在干涸的河床中央,白衣猎猎。他本可逃,可看见躲在地窖里的孩子们时,忽然笑了。他咬破手指,以血画符——不是驱邪,而是请邪。火焰从地心冲出,缠绕他全身,化作一套灼灼燃烧的铠甲。他不再是那个被嫌弃的孤儿,而是行走的火山。 “我们都是被诅咒的。”他对着沙蟒说,“但今天,我要把这诅咒,变成救赎。” 两股火焰碰撞时,天地赤红。旱魃在哀嚎中消散,而鬼公子身上的火甲寸寸龟裂。人们看见他走向初升的太阳,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道愈合的伤疤。 后来镇上传说,每逢大旱,若在城隍庙旧址供一碗清水,次日必有甘霖。没人再见过鬼公子,但老道士临终前喃喃:“火熄了,但火种还在人间……它学会了慈悲。” 那团火,终究没焚尽自己,却烧出了另一种活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