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台阶被晨露浸得发亮,沈清璃负剑而立,身后是云雾缭绕的师门山门。师父的叮嘱还在耳畔:“璃儿,此番下山,莫要…”她没听全,只记得“红尘历练”四字。包袱里除了换洗衣物,还有一柄师父送的无名短剑,剑鞘朴素,却是师门至宝。 她以为下山是寻访江湖、印证所学。没成想,踏入京城朱雀门那一刻,风向就变了。 最先找上门的是镇北王府。世子爷一身玄色锦袍,拦了她的去路,说是幼时曾蒙她师门搭救,定要以王府最阔绰的宅院相赠。沈清璃摇头拒了,世子却不恼,只笑说“师姐住得惯哪处,哪处便是王府产业”。第二日,消息便像长了翅膀:镇北王世子为个清丽女侠,连祖产都舍得送。 茶楼酒肆,说书人的醒木拍得震天响。“话说那天下第一的师姐,今日拒绝了世子,明日…”她坐在二楼雅间,听着自己的“传奇”被添油加醋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。楼下忽然一阵骚动,原来是礼部尚书之子,带着几抬稀奇珍宝,说是听闻师姐喜研古籍,特来献上孤本。她露面只说了句“无功不受禄”,那贵公子竟当场红了眼眶,说钦佩她风骨。 她开始觉得不对。不是这些人突然变得慷慨,而是她的存在本身,成了一种“符号”。师门“天下第一”的名头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她罩在中央。那些追捧、馈赠、恭维,都隔着这层名号,鲜少有人真正看见青石台阶上那个会为一株路旁野菊驻足的沈清璃。 转折发生在西市。她为救一个被恶奴欺凌的卖炊饼老翁,动了手。三招两式,恶奴倒地。围观人群寂静一瞬,随即爆发出喝彩。可紧接着,有穿着体面的人挤出人群,不是来谢她,而是急切地问:“师姐!您这路数,可是‘云踪鹤影’?求您收我为徒!”老翁的炊饼摊子被挤得东倒西歪,无人再问那老翁疼不疼。 那一刻,她彻骨冰凉。京城在“宠”她,用最盛大的方式,将她供奉在另一个隔绝的云端。她想起山巅的师父,是否早知会有如此“历练”? 当夜,她住进城南最简陋的客栈。窗外,整座京城为她灯火通明——权贵府邸张灯结彩,说是为她“接风”;贵女们争相描摹她的“英姿”,连胭脂铺都推出了“师姐同款黛色”。她吹灭烛火,黑暗里,只有无名短剑在枕畔,泛着温润的微光。 宠她?不,他们只是在宠一个名为“天下第一师姐”的幻影。而她,要在这至喧至沸的京城里,找到那个真实的、可以接住她一剑,也接住她一声叹息的人。这或许,才是师父说的“红尘”。她握紧剑,第一次,对这座城生出了真正的警惕与…一丝探究的兴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