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雨,总是不紧不慢,像一根根细针,扎在青石板路上,也扎在人心上。我坐在“听雨轩”的二楼,看檐角水帘成串,远处山影沉在雾里,分不清是云还是烟。十年了,我本以为这身剑意已随这烟雨一同化去,可茶博士端上来的那盏“龙井”,杯底压着的半片枯叶,却让我指尖一颤——那是“落叶庄”的信物。 落叶庄,江湖上最擅长暗器与追踪的杀手组织,十年前被一柄快剑连根拔起。庄主“枯叶手”陆九霄,据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:“雨停时,我必归来。”当时谁都没当真,一个死人,如何归来? 可此刻,枯叶在雨中渐展,叶脉里竟透出极淡的血色。我忽然听见木楼梯“吱呀”一响,一个穿蓑衣的人走了上来,斗笠压得很低,雨水顺着蓑衣滴在楼板上,声音清脆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一枚湿漉漉的铜钱放在我桌角——那是我们师兄弟当年在赌坊常用的“见面礼”。我喉头一紧。大师兄,他还活着? 窗外,雨势渐密。我握住了藏在袖中的剑柄,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。江湖从来不是退隐就能退出的地方。那年围杀陆九霄,我们七师兄弟折了四个,大师兄重伤坠崖,尸骨无存。如今他若真活着,是人是鬼?是来寻仇,还是有别的图谋? 蓑衣人忽然抬手,指向窗外烟雨迷蒙的湖面。顺着他指的方向,我看见一叶孤舟,舟头立着个模糊的白影,像一截枯木,又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那一刻,我明白了。陆九霄当年或许真的死了,但有人继承了他的衣钵,用同样的方式,同样的雨,同样的江湖,把十年前那场血债,重新摊开在我面前。 雨声骤急,敲打着窗棂,也敲打着记忆。我慢慢松开剑柄,将枯叶推回茶盏下。有些恩怨,不必用剑来断。就像这满湖烟雨,看似朦胧,实则每一滴都有自己的归处。我端起茶,轻啜一口,看白汽混入雨雾,消散无踪。江湖很大,烟雨很浓,而有些路,既然已经来了,便没有回头的道理。只是不知,这雨,何时能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