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走廊的灯光惨白,陈默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。隔壁房间传来模糊的电视声,混合着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。三小时前,在毕业十周年聚会上,林晚举着香槟杯冲他笑:“陈默,我敢打赌,你连我住哪间房都不知道。”然后她就醉了,跌进他怀里时口红蹭在他领口,像一道未愈合的伤。 现在他握着房卡的手在抖。1307,她刚才嘟囔的数字。门开合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。房间弥漫着淡淡的栀子香,和她高中时用的洗发水味道一模一样。陈默打开床头灯,暖黄光圈里,他看见梳妆台上放着一本皮质笔记本,封角磨损得厉害。 他该退出去的。可手指先于理智翻开了它。 第一页贴着泛黄的电影票,2013年4月12日,《北京遇上西雅图》,座位号并排。他完全不记得那天邀请过她。往后翻,夹着运动会他跑三千米时被踩掉的鞋带,她捡起来洗过收着。还有他随口说喜欢的歌手CD,她买了同款却谎称自己听不来。最后一页是去年冬天的拍立得,照片里他站在公司年会舞台中央,而角落里的她举着手机,笑容明亮得刺眼。 “你翻够了吗?” 林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她倚着门框,醒酒茶在手里袅袅冒气,眼神清亮哪里有半分醉意。陈默猛地合上本子,纸张边缘刮过掌心,细微的疼。 “为什么?”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 “什么为什么?”她走进来,栀子香更浓了,“收藏一个不存在的人的故事,需要理由吗?” 窗帘没拉严,远处写字楼的霓虹明明灭灭扫过她侧脸。陈默想起高三那个午后,她转学前的最后一刻,把一叠手写信塞进他课桌,却在他追出来前跑过了整个梧桐道。原来她带走的不是告别,是开始。 “我查过你所有社交账号。”林晚忽然说,手指划过笔记本边缘,“你点赞过的餐厅,你常去的书店,甚至你前年养死的绿萝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我从没出现在你的生活里,对吗?” 陈默张了张嘴。那些被她默默填满的空白,此刻全成了压在他心上的石头。他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任何语言都轻飘飘的。最终他只是走过去,从她手里接过那杯已经温热的茶,放在桌上。然后握住她微凉的手,十指交扣时,他摸到她虎口的老茧——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,和他的一模一样。 “笔记本,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能再借我看一遍吗?” 窗外城市彻夜不眠,而在这个被栀子香包裹的房间里,两个在彼此人生里当了十年影子的人,终于第一次,完整地看见对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