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那年,我们换了个怪老师。李老师四十出头,总穿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讲课声音平得像死水。他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:放学后必定独自去旧教学楼三楼那间废弃的化学实验室,一待就是两小时。 起初没人在意。直到体育委员阿强神秘失踪前夜,有人看见李老师拎着个沉重的黑色帆布袋从实验室后门出来,帆布袋角渗着暗红色渍痕。阿强是校篮球队主力,不可能无故旷课。班主任在班会上念寻人启事时,表情平静得像在讲解一道方程式。 我鬼使神差开始跟踪。旧教学楼爬满藤蔓,三楼走廊声控灯坏了,每次踏进黑暗都像咽下冷铁。第三天,我躲在实验室隔壁的储藏室,透过门缝看见李老师打开墙角的旧通风口——里面竟有向下的铁梯。他提着帆布袋下去前,回头看了我藏身的方向一眼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 当晚我做了噩梦,梦见阿强穿着球衣站在实验室中央,脖颈有紫黑色勒痕。醒来时手心全是汗,窗外月光惨白,照见窗台上不知何时放着一枚生锈的篮球徽章——正是阿强上周炫耀的限量款。 第四天,我带着手机潜入。铁梯通向地下储水层,霉味混着铁锈腥气。转过弯,我看见李老师背对着我,蹲在积满灰尘的搪瓷盆前。盆里堆着几件校服,最上面是阿强的红色球衣。他正用手术剪裁开衣领,动作熟练得像在解剖标本。 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没回头。手边帆布袋敞开一角,露出半截森白的指骨,上面还戴着校庆发的塑料手环。 我僵在原地,手机差点滑落。他缓缓转身,手里握着一把沾满红褐色污渍的解剖刀,刀尖还粘着些纤维。“这不是第一次了。”他声音依旧平稳,“每个学校都需要平衡。太聪明的、太张扬的、破坏规则的……都需要被‘处理’。” 月光从通风口斜射进来,照亮他眼镜后的眼睛——那里没有瞳孔,只有两片不断旋转的、齿轮状的灰白色纹路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地面湿滑的水渍在他脚下蜿蜒成诡异的图案。 “你跟踪我三天了。”他歪了歪头,“说明你符合标准:观察力强,有好奇心,且……足够孤独。” 我转身狂奔,铁梯在脚下震颤。冲出旧楼时,晨光正刺破云层。后来阿强在邻市网吧被找到,失忆般蜷在角落。李老师调往山区支教,走前在讲台留了本《学生行为动力学》,扉页用红笔写着:“有些真相,知道就是惩罚。” 如今我成了心理医生。每年清明,总收到匿名寄来的生锈篮球徽章。昨天新病人描述他高中时“总被班主任盯着后颈发凉”,我抬头,看见他校服第二颗纽扣在灯光下反着冷光——和李老师中山装上,一模一样的特制铜扣。 (全文598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