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逢仍念往
未曾相逢,心仍往昔
那年冬夜,雪落得格外轻软,像被风吹散的鹅绒,无声地覆在青石板路上。老城的灯火在雪幕里晕开,暖黄一团,我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,走向巷尾那家早已打烊的茶馆。雪是软的,心却沉甸甸的。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夜,她系着驼色围巾,在茶馆门口跺脚,呵出的白气缠着檐角垂挂的冰棱。“等雪停了,我们就走。”她眼睛亮晶晶的,说想去北方看冻住的瀑布。可雪停后,她买了单程票,留我在这座不下雪的城市。此后每场雪,都成了未拆封的信笺,写满“如果”。 我总以为鹅绒雪该是温柔的,像羽毛拂过伤痕。可今夜雪粒钻进衣领,凉得刺骨。巷口银杏光秃的枝桠托着雪,忽然想起她曾说:雪太重,树会疼。当时笑她矫情,如今才懂——有些重量,不声不响,却压弯了岁月。 茶馆老板在窗内擦杯子,抬头见我,摇头笑了笑。我们心照不宣:每场雪夜,总有人来赴一场不会来的约。我转身离开时,雪渐小了,瓦檐积聚的绒雪倏地滑落,在暗处堆成小小的、毛茸茸的坟茔。 原来鹅绒雪最残忍。它用最轻的躯壳,埋葬最重的往事。而明天太阳升起,这些雪会化作水,渗进石板缝隙,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只有我知道,有些土地一旦被鹅绒雪浸透,春天来时,会长出看不见的苔藓,潮湿而固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