割草者

影片内容

老宅后院那台老式割草机，是祖父留下的。它锈迹斑斑，外壳布满划痕，汽油味却总在夏日清晨准时弥漫。我小时候最怕它启动时粗暴的轰鸣，像一头被激怒的铁兽。祖父总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，弯腰检查刀片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匹烈马。他说，割草机割的不是草，是时间——疯长的时光，必须定期修剪，否则会淹没脚印。 那个夏天，祖父教会我如何驾驭它。握把冰冷，推起来却异常顺滑，所过之处，齐整的草屑翻涌如浪。我忽然懂了，这不是破坏，是梳理。杂草丛生的荒地，在刀片下显露出土地原本的脉络，藏在下面的小野花、蚂蚁的洞穴、被雨打湿的旧弹珠，一一重见天日。祖父站在廊下微笑，阳光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淡金色。他说，人这一生，也要学会定期割除内心的荒芜：多余的欲望、陈年的怨怼、无谓的焦虑。否则，心田会板结，长不出新的东西。 祖父走后，割草机被遗弃在工具房，蒙尘。父母搬来城市，老宅日渐荒芜。去年清明，我独自回去，后院已是一片野蛮的绿色王国。鬼使神差，我找出那台割草机，清理积灰，换上机油。拉动启动绳时，它竟应声而响，声音依旧暴躁，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。我推着它走进草丛，刀片旋转，齐整的绿浪向两侧倒下。阳光灼热，汽油味呛人，我汗流浃背，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割去的不是草，是层层叠叠的怀念与遗忘。 如今，我仍会在每个初夏启动它。割草机轰鸣，草屑纷飞，在它规律而粗暴的节奏里，我仿佛看见祖父站在时间的另一侧，轻轻点头。原来有些东西从未停止运转，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继续修剪着我们生命的荒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