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,睁开眼,蚊帐顶上的补丁像地图上的陌生岛屿。想揉太阳穴,手短了一截——五指离眼睛只剩一掌距离。铜镜里一张蜡黄脸,胡须稀疏,额角有块铜钱大的褐斑。这不是我的脸。门外飘来炊饼的焦香,还有妇人哼唱的小调,调子淫靡,是潘金莲。 我成了武大。那个被毒死的武大。 冷汗浸透里衣。案头半碗冷粥,窗台摆着半瓶“砒霜”——实则是西门庆给的假药,三寸口径的陶瓶,标签用狗血画了骷髅。原著里今日午后,金莲会端来毒药炖的雪梨。我捏碎瓷碗,碎瓷划破掌心。痛感真实。这不是梦。 门外脚步声轻得像猫。我缩进灶台后的柴堆,透过缝隙看见那身红袄子。潘金莲端着梨羹,脖颈在晨光里白得晃眼。“大郎,趁热。”她声音甜得发腻。我盯着那只手——这只手明天会拧断我的脖子。 “放桌上吧。”我压低嗓音,模仿武大的颤音,“头疼得紧,吃不下。”她狐疑地看我,我立刻蜷缩着咳嗽,像被抽掉骨头。她撇嘴走了,裙摆扫过门槛时,我听见她低声骂:“短命鬼。” 危机暂时解除,但更大的网在收拢。西门庆今夜必来。我翻箱倒柜,找出武大积年的卖炊饼钱——三十文,还有张当票,是武大给武二存的刀。武松还有三日回清河县。我必须活到他回来。 黄昏时我溜出巷子,在药铺用最后十文买了解毒散,又混进茶馆听闲汉嚼舌根。“西门官人昨夜在狮子楼赌钱,输红了眼……”一个麻子脸说得唾沫横飞,“说要找個替死鬼顶命。” 我攥紧衣袖里的药包,突然笑出声。替死鬼?我偏要当个活钉子,楔进你们的局里。 夜里,我“病重”卧床,屏风后藏着磨快的切面刀。子时梆子响,窗棂果然轻动。西门庆的黑影映在窗纸上,像一滩化开的油。门开了,金莲的香气先涌进来。“大郎?”她轻唤。 我猛地掀被坐起,刀尖抵住她咽喉——她身后,西门庆的匕首离我后心只剩三寸。三人僵住。她瞳孔里映出我脸上陌生的冷笑。 “嫂嫂,”我声音平稳,“这梨羹,你自个儿喝一口?” 月光突然移开,照亮她瞬间惨白的脸。窗外,更夫正敲响四更。 (全文598字)